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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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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缓了下来。

女儿曾经说过的话不请自来,如风摇树,声声响。

“此去咸佑,女儿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活生生地被孤寂搓磨死去,被那陌生的皇城,陌生的丈夫,陌生的......”

“父亲,初初亦想嫁自己所爱,常伴父母身边有兄长护佑疼爱。旁的小姑娘怎么过一世,初初就想怎么过这一世。”

他亦记起,那时候小姑娘是红着眼的。而在那之前,她几乎不曾红着眼同他说话。自小聪颖懂事,总是乖顺。

五六岁那阵,长宁将她抱在怀中,他像是怕妹妹太乖顺未来会受欺负,很认真对她说,“我们初初可以娇惯些的,吵啊闹啊都没有关系,哥哥替你顶着。”

结果小家伙捏他的脸,笃定地拒绝了,“不要。”

长宁问她为什么。

她答说:“初初乖了,娘亲才能省心些,爹爹在外打仗方能安心些。”

那么小颗豆丁,便知体贴父母,之后种种更是落至了实处,几乎不曾让他和郁眠操心。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是在打仗便是在练兵,连陪伴她的时间都少。等她长大,他又将她送进宫,只为向皇家宣示忠诚。若是她甘愿便算了,眼下,她明明心有所属。

他的初初,说不定活得还不如普通人家的女儿自由,快乐。他初明川大半生镇守北境,守护了那么多的人,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思绪,似被巨浪推起,汹涌猛烈。初明川握住圣旨的手指不断地收紧,某一刻,卷轴中传出细闷声响,是轴承碎裂的声音。

这一声,也将他从惊涛骇浪中拽出。他阔步往里。很快,郁眠和初夏发现了他和那张圣旨的存在,笑音顿时歇尽。

“初初,收拾收拾,今夜离开。去找四端,以后常住荔山还是天高海阔随意游走都由你们,好好活着便行。”

未经斟酌,初明川说了这样一番话。他这才知道,他其实是知道什么对女儿最好,也想她好。话出口的那一瞬,他明显地感受到了堵在心口的郁气散了。

初明川对面,冷了他几年的郁眠在短暂的错愕后,脸上眼中,慢慢地都有笑意显出,但她没说什么。父女间的结,该有父与女亲自作结。

“父亲。”

沉寂片刻,初夏慢慢地踱近了父亲,轻轻唤了声,语调里裹了些许笑意,“我跟你进宫。”

这一刻,娇娇人儿竟是有内而外的轻松,同四年前全然不同。

初明川不解:“初初,你自个儿都知道说这一去便再回不来了。一旦进了宫,不经传召,爹娘想见你一面都难。”

“我初家无愧于太/祖无愧于玄钺,不该被这般对待。”

初夏停在了离初明川三四步远的地方,“父亲,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即便能,初初也不愿。四年蛰伏,原也不是想避。”

一副娇柔身躯,此刻迸发出磅礴气劲儿。

她的目光,柔和而坚毅,“初初想与那命斗上一斗,想为每一个同我一般的姑娘做点什么。愿有一天,女子能读书能入仕,能随心嫁与自己选定的郎君。”

“再远一点,愿生活于这片江山中的人不再有三六九等之分,不会再因顶撞了权贵丧命灭门,不会因为穷困,尊严便要理所当然地一次次被放肆践踏。”

闻言,初明川错愕了良久,他从未想过自家姑娘小小的身体里装的竟是天下。

回神时,他不由问,“你可想清楚了?”

初夏轻轻颔首,“想清楚了。”

初明川静静地睨了她片刻,目光一转,锁住妻子,“你不劝劝?”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叫他详说,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郁眠回以笃定一声,“不劝。”

初明川:“......” 这娘俩儿,他真是看不懂了。

事情以伤亡最小的方式结束了,初明川该松口气的,可他并未,临走前,专门叮嘱了句,“多给你一晚,仔细想想。”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初夏望向母亲,笑道,“父亲可是被我们绕晕了?”

郁眠回想丈夫方才发怔的傻样儿,不禁轻轻笑了声,“甭理他,一直都是这般傻里傻气的。”

初夏走回到母亲身旁,“既是这般的傻里傻气,母亲为何执意要嫁?外祖对我说了好些次,他不是很满意您和父亲的这门婚事。”

郁眠竟被自己的女儿噎了下,过了会儿,才找回声音。

“那你和娘说说,那头狼崽子野性难驯,除了搞破坏没有别的长处,你为什么眼里只容得下他?”

初夏:“......” 这当真是无解。

一夜过去了,初夏未向初明川稍任何话。

天亮起,便随着母亲去拜见外祖父和舅爷一家,这一去,归期不知几时。这次拜访,免不了,她也舍不得免去。

去了老宅,向郁老道明事态时,老人家发了好大一通火。骂初明川卖女求荣,埋汰女儿的眼光,说什么北境那么多贵公子不选,偏生挑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归根结底,就是不舍。

所以,没人劝,郁眠也没吱声。年纪大了,这股郁气不让他宣泄出来,恐怕憋出病症。

骂了好一阵,老祖宗终于安静了下来,众人无不松了口气,倒不是怕他骂,就怕情绪太急,老人家身体受不住。哪知到了用午膳时,他又没有任何铺垫地对众人说,“两家就这么个娇娇儿,不能让她自由选择郎君长留家乡已是天大的亏待了,断不能让她孤身一人在咸佑。”

稍作停顿,他看向了小孙子,“展博,你可愿随着妹妹进咸佑,将郁家商行开到那里。周边几洲,越多越好,必须让皇家和咸佑的民众知道,我们初初是有仰仗的。”

“当她想家了,走出宫门,就能有家人。”

众人皆错愕失声,直到郁展博裹了惊喜的响亮声音响起,

“孙儿愿意!”

郁眠终于回过神,面露急色,“老祖宗不是说了,郁家商行不得和国/政沾边。还有博哥儿......”

如果展博因为初初背井离乡,叫她以后怎么面对哥哥嫂嫂。

郁老睨向女儿,“早在你嫁到初家,郁家商行便已经沾了国/政了。”

郁眠一细想,不得不认,父亲说的是事实。是她,将一家人拖入了眼下的困局,可是......

郁老看女儿这般伤怀,哪里还舍得指责她半句,语调趋柔和,“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家人,本就该甘苦与共同舟共济。”

“今日若是你们中的一个遭遇这些,结果是一样的。”

郁家大郎,望向妹妹,笑着安抚道,“去咸佑历练,是多少少年郎的祈愿,怎么到你这,和去送死一般。”

因提及“死”字,他被妻子冷冷剜了眼,却也仅限于此。她并未对小儿子入咸佑一事表达异议。一是赞同公公所说,二是,少年郎嘛,多出去闯闯没坏处。

郁展博也安慰姑姑,“姑姑别急,是展博自己想去的。我几次听从外面回北境的人说,繁华还得看咸佑,郁家是富裕,但和咸佑的富商一比那还是差些。我自然是不服气,从那时开始我便生出了去那里看看的心思。”

“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郁家商行,让这四字招牌越发的有分量。”

至此,郁眠再忍不住,哭出声来。她身旁,初夏也是成了泪人儿。她以为重来一次,郁家商行能够不与国/政沾边,安稳度日。哪知,虽有细微的变动,一切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小哥哥还是将郁家商行的旗帜插到了咸佑,只是这一次,再无伤亡遗憾,她还能在她想吃撒满黑芝麻的鞋底饼时使唤自家小哥哥去张罗。

归家,休整了一日。

初夏在初承烨和郁展博的陪伴下,上了去往咸佑的马车。初明川因军中有异动,让他们先行,事了跟上。

车轮碾动地面的声响传出时,初夏忽地开了车窗,只见郁眠再压不住泪,执绢儿抹着。

初夏鼻子一酸,小脸上却有笑意现出,灿烂过以往所有,“娘亲,莫要伤怀,初初一定会回家看您的。”

“还有信,一定要交给延礼。” 忽来圣旨,便只能劳烦狼崽子跑一趟,路上相见了。不过她相信,他不会有异议的。

郁眠压了压情绪,她试着对女儿笑,结果却未能够,“知道了,娘亲在家等你。你也要记得捎信回家,一月至少两封。”

初夏乖软应诺。

再次道别,然而直到看不见将军府了,初夏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窗。

两日后,马车至晖洲。

在一处小树林歇息时,偶遇一商队,竟也是自北境往咸佑去的。两位小爷都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一商队,觉得新鲜,便与这商队里头的人攀谈起来。都是好相与的,这一聊,不知时间过。

初夏听了阵,乏了。

吟月伴着她,往马车而去。途中,一老妪径直过了来,对着两人,慈祥地笑着,“小姐,可要尝尝......”

话未落,她的身体便被一支利剑刺穿。那老妪倒地时,第二支又从林间冲出,蓄足了力,目的是一箭定标的生死。

“小姐。”

“初初。”

“初姑娘。”

惊呼声响起时,更多的箭从林中迸出,这一回,是从四面八方。不止如此,商队中有不少人抽出了利器,招招狠戾向他们袭去,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有备而来。

初承烨等人应战,仍没放弃靠近初夏。这不仅是初郁两家的至宝,还是玄钺未来帝后,今日她若死在这里,他们谁都别想活。

从虚空涌来的箭矢越来越多,有些被击落,有些刺入了替初夏挡箭的军将腹中,血腥味朝她袭来,浓重时,她开始犯呕,她费尽了力气才压下这股冲动,双眸却因此番动静镀上了一层水雾,视线被模糊。看不清了,其他的感觉竟是更敏感了,她清晰地感受到替她护住背脊的吟月在疲惫喘息。

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是谁要杀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延礼了?

思绪纷乱,泪越来越猛,饶是姑娘冷静自持惯了也是无法抑制。

至此,阖不阖眼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了。又一次,她听见了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好像比方才更多了。

“初初!”

“妹妹。”

初夏面前的人,再不足以挡下这一波,其他的,又举步维艰。初承烨和郁展博朝着她,目眦欲裂,心中万般悔恨。若不是他们贪新奇,就算遭遇突袭,他们也能守在妹妹身边。想她死,必定要从他们的尸首上踩过,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就在万分危急的一刻,有风从他们头顶掠过,紧接着,磅礴剑气呼啸而出,笔直冲向了箭矢。箭矢碾不过,一支接一支跌落在地。

初承烨认出了那剑光,惊喜叫道,“你还知道回来?再晚一点,你.....” 心上人就没了。

只是这后续的话,未能说完。

来人回头,遥遥看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

话毕,也不等他反应,一把扣住娇娇人儿的腰肢,似风飞掠,出了战圈。

本章可搭配歌曲《一醉渡忘川》食用。

啊,为写到重逢,写到现在饭也没吃,哈哈哈哈。我的小两只,终于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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