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于制不合。
可落在庞宽眼中,他不仅什么都没说,还朝初承烨绽出笑容。脚下,加快了脚步,“什么风把三少您给吹来了?”
明明长了初承烨几十岁,又是一州父母官,骨头却是软的,未施压,便已经弯折了。这样的人,哪里支撑得起万民期许,又谈什么为民做主?
初承烨笑着,只是这笑意分毫未进眼底。
添椅坐于大堂,原是他刻意为之。本是想试试这狗官的反应,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他确定,这个荟州衙府已经烂透了,眼前这位庞县令官运怕是也差不多了。
面上,情绪未显,站了起来,一派清隽矜雅,“昨日,舍妹在闹市遇见冲突,说是有赵姓绅贵逼良为妾不成,还想当街行凶。”
“同为女子,舍妹难免感同身受。回到家中,同我说道了好几遍,我于心不忍,便主动提及深入此事,希望能很好的了结。”
“若是唐突了县令,承烨先行道致歉。”
说吧,合掌微鞠躬。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面子是给足了,庞宽颇为受落。而且北境有几个人不知道初家嫡女是未来皇后?此刻初承烨一口一个舍妹,说没存施压的心思他是不信的。
该怎么做,根本无需过多思忖。
心绪夯实时,他笑着对初承烨道,“怎会唐突?初家代代为民,是我等楷模,本官感激学习都来不及。”
话落,转向一众衙卒。
“还不快去拿人。”
衙卒还没来得及应,就听初承烨道,“不必了,大抵已经在路上了,官爷等便是了。”
庞宽:“......”
被越俎代庖,庞宽心口终于生出了闷气,堵得他有点慌。也让他确定,初承烨今日是来者不善。
面上,仍是大度得体,“三少周全。”
大堂内暗潮汹涌,延礼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如雪淡漠,仿佛此处除了他再无旁物。而林师爷,面色越来越灰暗。
将军府内,初夏睡到自然醒,缓了片刻,拢着软被慵懒地翻了个身,似蕴了水的目光于卧房内梭巡。
温暖,淡香沉浮,也空落。
大病过一场,她似乎比以前能睡了些,吟月三个也存了让她多睡些的心思,她不叫,便无人来扰。搁三人眼里,天大地大都没小姐的身子骨来得重要。
初夏自然也是知晓的,缓了缓,坐起,随即朝外面喊了声,“吟月。”
轻轻的一声,很快引来了动静。吟月三个人先后进了来,各自手中都拿了东西。
吟月伺候初夏穿衣,期间,话未停。她将初承烨托侍卫转达的话说与了初夏听。
初夏听完,竟也未觉得诧异,反而轻而短促地笑了声。
吟月奇道,“小姐笑什么?”
初夏:“笑这两人,竟在对打中累积了几分情谊。出个门,都要一道。”
吟雪在旁张罗早膳,听到这话,往初夏这头看,笑说,“奴婢觉得三少肯定是怕惹出事儿要打架,才专门带着狼崽子的。”
“初三少加一个狼崽子,虽不敢说打遍北境无敌手,也鲜少有人能从他们身上讨到便宜。”
“三少爷那点心思,奴婢可太懂了。”
此言一出,卧房内笑成一片,连清冷惯了的初夏也被逗笑。
说说笑笑间,初夏穿戴妥帖,简单洗漱,她踱到桌旁坐下,一碗红豆粥,四碟小菜,全是贴合她喜好的。用完,整个人都愉悦向暖。
吟月问她接下来做什么,好做安排。
初夏凝着身上的凤眠纱,默了片刻,“叫几个小的,搬些桌凳到西苑草坪,今儿就在那里为延礼庆祝生辰。”
“我写个单子,你交与厨房,照着预备晚膳即可。”
即便延礼对食物热情极淡,但总归是有喜好的。“朝夕相处”多年,一点点在她眼前清晰。如今,竟派上用场。
吟月几个也觉得这安排甚好,你一言我一语,房内又闹了起来。
吟月去送清单。
初夏在房内翻了会书,发现很难静心,她唤来了吟雪,对她说,“我们也去西苑帮忙。”
吟雪没有不同意的。
稍作收拾,主仆三人朝着西苑而去。抵达时,家里几个小的已经在草坪上闹翻天。有几个在胡乱缠斗,激动处,扯头发咬人这样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其他的,围在他们身边跳的跳喊的喊。不过闹归闹,叫他们做的事儿,未有半点怠慢。草坪上已经有了两排桌椅,绵延数米,够坐了。
看着一群小的这么打架,初夏三个皆没忍住,轻笑出声。
片刻后,初夏侧眸对吟雪说,“吟雪,你去教教这些泼皮猴,架可以打,但不是这么打的。”
她光洁的面容被阳光一照,一缕缕冷光氤氲而出。本该是艳极偏冷,此刻却因为糅了笑意,有种很温柔的味道。
吟雪唉了声,随即运功朝着一众泼皮猴飞去。离了还有数米时,她扯着嗓子喊了声,“未来初家军,来一场吧?”
“初家军” 三个字似点燃了孩子们的热血和荣誉感,不再乱扯胡咬了,纷纷朝着吟雪抱拳,有模有样的,“那就请雪姐姐赐教。”
接下来,你来我往,拳腿生风。
初夏慢步踱近,娇靥上,笑意越来越浓郁。
真好啊!
初家军后继有人,北境持续太平,玄钺与万民之福。
较量了一阵,吟雪没事儿人一般,一群小的,已是面红耳赤满头大汗,然,他们未有一个人讨饶。一个倒下另一个必定会冲出,仿佛只要不死,他们便不会放弃。
初夏看着,心间软成一片。
她冲着喧嚣,“今天就到这吧。”
闻言,吟雪火速退离战圈,然后朝各位小爷抱拳行礼,“几位小哥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小女子佩服。”
一群小的有样学样,“雪姐姐才是高手。”
话落,初八忽然一声喊,“等三哥回来了,我们可以跟他炫耀了!他都没领教过雪姐姐的功夫吧?”
吟雪:“?”
后面直接气笑了,“初八,你可别害我!被你三哥盯上,延礼的今天就是我的明日。”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笑成了一团。
再后来,初夏叫厨房送了些水果和茶点过来,几个小的挨着她,吃喝闲聊,好不热闹。
期间,初夏问几只泼皮猴未来想做什么。平日里不着调是常态,这会儿却是满腔热血在烧。
初四:“穿铠甲,杀北狄。”
初七:“让初家战旗在边境线上永不倒。”
初八:“怎么样都要混个将军当当,将军太威风了。”
初夏笑:“有志气!”
随后望向初八,“万一没当上呢?”
有关这一点,初八早想好了,“那我就和皇帝姐夫求个别的官儿。”
初夏脑补了一番初八向延礼要官的场面,不禁失笑,
“什么官儿,初八你可想好了?”
初八:“想好了。”
众人皆好奇:“什么官,说来听听。”
初八咧嘴笑,一嘴大白牙显露于阳光下,熠熠生辉。
“钦天监,管天管地管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八哥可太有出息了。”
荟州衙府内,洛西向庞宽详细道明了近期遭遇种种,将矛头指向他身旁的林师爷。
她显得很平静:“为官者不为民做主,反而助纣为虐,是何道理?长此以往,民如何信官,信律法。”
话到这里,她的掌心贴地,朝堂上的官爷磕头。
“请官爷为小民做主。”
她心里清楚,其实这个头是该向初姑娘嗑的,若不是她介入,她今日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再如何忿恨都好。
这一点,庞宽着实不知,他当场望向林师爷。目光相触的下一秒,林师爷跪了下来,脸色惶然。
他知道,这次逃不开了。只能如实道明,说不定还能求个从轻发落。
庞宽听完,气得拍桌子。听那声响,手该疼了。只是这般激烈反应是做给初承烨看的,还是由衷而发,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怎地这般糊涂?”
林师爷当场忏悔。
庞宽深吸了几口气,冷目看向赵老爷。
“你还有何话说?”
闹成现在这般,赵老是爷面子里子全都没了。顶着那张昨日被家中原配打肿的脸,向庞宽磕头,“草民有罪愿意接受惩罚。”
过往,庞宽收了赵家不少银钱。虽说银钱的名目是为赵家生意行方便,但时间久了,总是有点情分。今日若不是初承烨坐镇监审,衙门外又有那么多乡民围观,他定是会给他些薄面,极力促成和解。
这女子也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何必闹到眼下这难看地步?
然而眼下,他怎么想不重要了。他面前只有一条路,按玄钺律法,公正判决。
“赵何宁强逼民女为妾一案,案件清楚,证据确凿,当堂宣判......”
杖责一百,修路扫街一个月,还需备银钱或是礼向洛西道歉,道歉书挂城中十处十日,消除影响。
庞宽此人骨头虽然软了,但这玄钺律法,他仍牢记在心。
判罚也算公正。
说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挨个扫向洛西和赵何宁,问他们对判罚可有疑问。两人皆道未有,谢恩。
末了,庞宽才看向初承烨,他唤他三少,既而又道,“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初承烨:“洛姑娘满意即可。”
说话间,目光扫向林师爷,“可别忘记了他。”
庞宽:“那是自然。”
初承烨笑了笑,“那就劳烦庞大人了,初某告辞。”
话落,转向延礼,“走了。”
延礼略一颔首,站起身,神色依旧寡淡。
两个人朝外时,洛西在短暂的迟疑后,扭头看向他们,喊了声,“初少爷。”
初承烨回头看她,“洛姑娘还有事?”
洛西:“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请初少爷捎句谢谢给初小姐。若不是她......”
那样的矜贵的人儿,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吧?
初承烨道好,“也祝姑娘以后万事顺遂。”
洛西:“承初少爷吉言。”
此间事儿圆满了解,初承烨很是满意。想着回去能在妹妹那讨到赞许,离开时步履生风,衣袍被带动,飒飒轻响。少年意气鲜明,一寸寸氤氲开来。
出了府衙,初承烨扯着嗓子对围观等消息的乡民喊,
“俺们老百姓,也有脊梁。”
“碰到强权,就是干!”
这话,偌大一个初家,只有初承烨能诉诸于口。放眼整个北境,也大抵只有他敢说。多少有点少年人的轻狂,但莫名地,让人舒坦,觉得未来有希望。
声浪渐起,那是民众真实的声音。
延礼静静地看着听着,忽地,他转过身,回到衙门的屋檐下,幽冷的黑眸一直注视着那牌匾上的字。
【明德崇廉,为国为民】
初承烨察觉到他的异动,扭头看了过去,眼底团着一抹疑惑,“狼崽子,你干什么呢?”
声音未落全,只见延礼运气,借着几个微不足道的支撑,如鹰冲高,将悬于檐下的牌匾取了下来。
初承烨惊得嘴巴大张,周围的人皆一瞬噤声,似约好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初承烨才反应过来,飞身奔向延礼,期间,唠叨没断过,宛若一个操心自己孩子的老父亲,“你这个狼崽子,真的没规矩。你知不知道破坏府衙财物,是要挨板子扫街的。”
到了他身边,即刻动手抢牌匾。狼崽子很明显犟上了,无论初承烨怎么说他都不放手。夺了几次,到底是怕将先人的提字损毁,初承烨停手了。
他决定再劝一次,最后一次:“我告诉你啊,你这般举动肯定会惹恼初初的,你怕不怕她骂你?”
“你想想,她在家里忙来忙去筹备你的生辰宴,而你,搁这惹事儿。易地而处,你会开心吗?”
提及初夏,狼崽子锁着牌匾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初承烨瞧着,暗自松了口气,可就在他伸手想趁机夺走牌匾时,延礼再度扣实了牌匾。淡淡睨了初承烨一眼后,轻轻松松将牌匾揽至身侧,走了。
初承烨火到骂人都骂不出了。
他也不想管了,草草同乡民道了个别,阔步跟了上去。上车,再到回家,不短的一程,两个人似给人施了定身咒,纹丝不动,也不和对方说话。
回府,至西苑。
那时候,初夏正搁草坪教几个小的画画。画画是门需要时间打磨的手艺,一时半会儿,就算是画圣来教也教不出什么。所以,大都是在鬼画符。
然,没人在意,因为这期间的快乐是实打实的。
“三哥,延礼回来了!” 最先发现两个人的是初八,惊喜一声吼,不仅狙停了初承烨和延礼的脚步,也把草坪一众人的目光拽到两个人身上。
猝不及防见到妹妹,初承烨初时愣了两秒,醒过神,冷笑向延礼:“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撂了话,也不等延礼应,径直朝着初夏而去。
简单说了在府衙的情况,就开始数落狼崽子,“我不管了,你看着办吧。”
离开前,面向延礼的方向,“我再带他出去,我是骡子。”
看起来是真火了,说完便回屋去了,很明显谁都不想搭理。初夏等到初承烨彻底消失于她的视线才算消化完他方才的那番话。
“先散了吧。” 她的目光转向草坪,轻声说道。
一众小的都是惯会惹事儿的,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看眼下情况不对,连忙散去。
吟雪和吟风亦相偕离开了西苑,广袤的草坪只剩延礼和初夏二人。
对望,却谁也没有走近谁。
唉!
这狼崽的犟劲儿在哪一世都让人头疼。
气到末处,初夏忽然想笑。再则这事儿都摆在她面前了,怎么样都是要解决的。意气对峙,实属无谓。
该怎么做,初夏已经很清楚了,哪知提步之前,延礼忽然动了,阔步朝着她而来。脸上表情很淡,根本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初夏心间却软成一片。
无论过多久,他都是早努力的那一个人。
义无反顾,朝她而来,重来一万次都好。
万字更,呜呜,眼睛都修花了,哈哈哈。本章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崽崽们要是等不及,可以养段时间,这文没多长。前期有点慢热,也能够理解大家追连载的心情,但该走的剧情还是得走。
萝卜五年写一本古言,大几率也是最后一本,我是想尽力完整不留遗憾。说句实在的,作者才是最想快快完结的那个吧,哈哈哈哈。
祝你们都开心,俺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