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2/2)
“你……”
继寻简直不能理解,在主神眼里,什么都是小事。他的感受是小事,队友的做无用功也是小事。
他想起白面具的世界,人民广场上原本应该放着的纪念碑,被一座石像替代了,那石像太高也太大,它看不见脚下的蝼蚁。
陆子洋拉住了他,继寻回过头,正想说什么,却听细细簌簌的声响从院子里传来。
噪声并不小,在寂静的空间里听起来分外明显,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剐蹭声,继寻心下一惊,警惕地转头看去。
客厅通往小花园的落地窗是关着的,窗帘半拉,一个人头就那么贴在上面,继寻对上了它直愣愣的目光。
惊悚间他被陆子洋一把抱住,脑袋被固定在肩上,陆子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和我呆一会儿吧,哪儿也别去。”
继寻很难发出声音,他拉开点距离,声调有些不稳:“那是……”
陆子洋的回答依然是:“不要紧。”
继寻试图起身,当他离开沙发时,一直放在角落里的背包露了出来,上面挂着那只浅紫色的章鱼。
“你带着主世界的物品呢。”陆子洋眯了眯眼,“米兰给你的?”
继寻看向沙发上的章鱼:“对……那是做什么的?”
陆子洋于是放开继寻,和章鱼打了个招呼:“米兰你在吗?”
章鱼并没有回答,陆子洋也不在意,只是轻轻笑了。
继寻想把章鱼塞回包里,他俯身碰到章鱼时,就听章鱼小声道:“这个世界要坍塌了,你得快点离开。打开离你最近的抽屉,拿到你的枪。”
继寻:“……啥?”
是因为传声介质的原因吗?米兰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了很多,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陆子洋就坐在一旁,米兰的音量再小,他也是能听到的,继寻有些担心地擡眼看了看他。但陆子洋只是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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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真的想做什么,他记得枪是放在衣柜里的,他照做只是出于某种好奇心,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抽屉里真的有把枪,枪管银白,是之前见到过的那把。
“这……”
继寻想起米兰似是而非的那句话,“枪在你认为在的地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忍不住问道。
米兰还解释了:“我和你说过了,枪是随身物品,它一直跟随着你。你把它当成游戏物品栏里的道具好了。”
继寻:“……”
他拿着枪,不知所措地看了陆子洋一眼,陆子洋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意外、伤感,或者别的什么,他只是静静看着他。
继寻听到了以赛亚的声音,以赛亚在米兰旁边,尖叫着命令道:“开枪呀,快开枪!你都把枪拿出来了,他都看到了!你还不开枪!”
继寻:“……”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低级错误,这要是在行动里,他现在已经死一百回了。
但是——
“为什么要开枪?”
他这问题一问,连以赛亚都不吱声了,巨大的无语徘徊在所有人的头顶。
陆子洋笑了,对继寻伸出了手:“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继寻:“……”
是的,他中午才刚刚跟人家说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你会死的!”以赛亚似乎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开枪!把子弹打完!”
但继寻实在没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行动。
他这状态其实很糟糕,理论上国家机器只需要听从命令,不需要了解事情原委,没有人有义务向他解释指令。
以赛亚在尖叫了,米兰叹气,费心地啰嗦了一下:“继寻,如果把这个世界的真相说出来,会加速这个世界的坍塌的,人类是不能接触不可知的。”
在那边吵成一团时,又有人头撞了上来,人体就那么贴着玻璃,四肢摆动,砰砰地敲击着。
继寻吓了一跳,慌忙往那边看去,但除了他,并没有人在意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陆子洋喝完杯子里的酒,还悠闲地点了根烟,凉凉地接话道:“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要结束了。”
他看着继寻,脸上的笑意浅浅淡淡:“我可以告诉你,你自己选择,如何?”
“不要,不行!”米兰立刻制止,“你做选择的话,责任就在你了!你听我的,那这就只是个命令而已。开枪,继寻!”
陆子洋歪了歪头,目光盯着犹豫半天的继寻:“亲爱的,那你愿意承担责任吗?”
“不要听他的!”以赛亚边尖叫边哭,“你会死的。”
为什么会死?继寻不明白,他不觉得陆子洋会伤害自己。
米兰似乎是把制造噪音的以赛亚推开了,章鱼里安静了很多:“我和你说过,继寻,就算你开枪,主神也不会真的死亡,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继寻征求意见般看向陆子洋,但陆子洋并没有认同米兰这句话,他反而问道:“宝贝你要对我开枪吗?我会很伤心的。”
“陆子洋!”米兰忍不住呵斥,“你这是何必呢?”
继寻混乱到不行,他按住脑袋,开口道:“米兰你和我解释一下吧,我自己做选择。”
“噢。”陆子洋似乎挺开心,笑了笑道,“听到没有,米兰你说吧。”
“继寻……”米兰似乎是在权衡,“我如果说了,你们所在的空间就会坍塌,你要在那之前对主神开枪,你能做到吗?”
继寻:“……”
那这不还是要开枪?他听了又有何意义。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不是要服从议事会的命令吗,为什么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米兰和以赛亚说了很多次开枪了,但我并没有照做,我身上真的有指令吗?
继寻看向小章鱼,章鱼睁着无辜的眼睛回望着他。
“你把枪举起来,拉开保险栓。”米兰指示道,“你做到了,我就说。”
继寻呆住了,而陆子洋鼓掌,嘲讽道:“不愧是我们伟大的议长。”
院子里又有人过来了,站在阳台上盯着屋里,那些人似乎是想进来,他们无视了玻璃的阻隔,动作怪异地挠着落地窗,抓挠声尖利刺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挣扎。
“继寻,”米兰再次提醒道,“把枪举起来。”
继寻的目光很空洞了,他机械性地托着枪柄,就听陆子洋在他前方,声调挺冷淡的,一字一顿道:“亲爱的,你根本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