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2/2)
不是吧……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看向继寻的目光一下子复杂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继寻立刻后退。
在继寻眼中,现在的陆子洋压迫感已经是拉满的程度了,他再靠近自己就要跑了,或者自己会跪下去,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那样的话他宁可自杀。
“你……”陆子洋停住脚步,认真道,“你看着我。”
继寻强忍着不适擡起头,眼前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出乎意料的深邃。
陆子洋的瞳仁是淡金色的,带着点星辰璀璨的光芒。继寻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心里一阵恍惚,自己仿佛陷进去了,跌落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连灵魂都被审视了。那种被一点点拨开的感觉让他战栗,他想要脱离这种禁锢,但身体完全僵住了,他做不到。
陆子洋的目光透过继寻的眼睛望进了更里面的地方,他眼里的小男友带着透明的蓝光,所有痕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看到了人为的操作,那些被迫的顺从和压制,以及重置的后遗症——这是自己的杰作。
重置时的记忆干扰在继寻身上被发挥得非常充分,实践得极致完美,那些抗拒被制衡得死死的,他无法逃离。
陆子洋试图更深入一些,但有什么东西轻柔地挡住了他,一条不可言说的界限横亘在他眼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了,再往里会撕裂对方的灵魂。
这样入侵感十足的试探让继寻几近窒息,陆子洋眼神动了动,垂下目光,又立刻上前一步,在人跑开前把人抱在了怀里。
他感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软软的,但又非常依赖的样子,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放。他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别哭了,睡一会儿吧,好吗?”
陆子洋揉了揉继寻的头发,有节奏地拍他的背,像撸宠物一样轻柔地摸着,他手下不停,力道很刚好,直到继寻撑不住睡过去。他把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眼里是晦暗不明的光。
这小男友也不简单啊。
“好玩吗?”他轻轻问,笑容愉悦,看不见的阴沉。
继寻的梦境很长,是个噩梦,他梦见自己温柔善良的爱人变成了怪物,要把他吃掉,他央求它放过自己,期望从它眼中看到熟悉的温度,但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啊。后来他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他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在吃他,一口一口咬下去,他的五脏六腑被吞吃殆尽,最后怪物擡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满是血液的狰狞微笑。
噩梦惊醒时天还没亮,他只睡了几个小时,脑袋又晕又沉。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最后的印象还是陆子洋问他花园的空地要种什么,香樟、玉兰,还是桂花?
继寻按着脑袋,感觉那个噩梦有些过于真实了,他的大脑确实有一种裂开来又被人重新缝合上的感觉,一动就疼到炸裂。
他强撑着下了床,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淡黄的马克杯,里面有水,他一口气喝完了。
站在窗边往外看,桔子树离窗户很近,此时上面的彩灯已经熄灭了,庭院暴露在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中。远处天边有些微的光亮,正是太阳升起前最后的黑暗时刻。
继寻离开房间,他往主卧望了一眼,主卧的门是关着的,陆子洋昨天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应该正睡得深沉。
他下了楼,去饮水机那接热水,捧着暖了暖手,推开了客厅的推拉门。
外面温度确实有点冷,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气。继寻穿着陆子洋送他的翻领睡衣,此时显得有些单薄,他打了个寒战,离开长廊,走进了院子里。
天色像张浸湿的宣纸,透明中带着点灰。那两颗桔子树就点缀在眼前,继寻沿着石子路来到树下,低头看着被翻起的土壤,庭院的一片绿意中,就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蹲下身,指尖碰了一碰。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忘记了,他觉得自己要来这里,但不记得为什么。
继寻伸手试了下,土壤是松软的。他便站了起来,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靠在篱笆上的一把小铲子。他一点点挖,把那块小小的空地挖出了一个小坑。
然后他听到了陆子洋打着呵欠的懒洋洋音调:“你在做什么呀?”
继寻正要回头,就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对方的身子很温暖,贴上来舒适极了,但他本能的有些排斥,身体一下子僵住不敢动弹了。陆子洋像是没有察觉一样,把脑袋搁在他肩上蹭了一蹭,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软和带着某种撒娇的意味:“这么早起来干嘛呢,我们回去睡觉吧。”
继寻没说话,只感到对方贴得近,原本环在他胸前的手往下,捏了下他的腰。一股痒意一下子窜起,继寻忙制止他,正要开口,陆子洋又歪头道:“你不会拒绝我吧?”
继寻:“……”
他只好放下铲子,被牵着离开了院子。
陆子洋和他十指交握,走出了几米远,又回头去看那块空地,声音很愉悦,问道:“你想好那里要种什么了吗?好好想哦,可别再说要种树了。”
继寻点头,想了想道:“我们种花吧。”
“什么花?”
“香槟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