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不知道是不是林翠的错觉,她感觉,周川好像在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嘴角下撇
他本来就五官深邃,不笑的时候很有些吓人。
此时嘴角下撇,更是让人感到一种压迫。
林翠却并不怕。
她只是不忍心再问了。
人的表情大部分时间可以泄露真正的内心,即便冷硬如周川也不例外。
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对继母的厌恶。
林翠又何必在人家心口上撒盐呢。
其实,林翠是误会了。
周川确实不喜欢继母。
她顶替了亲生母亲在父亲心里的位置,而且对幼时的周川很不好。
但随着他年纪渐渐长大,继母对他早就不构成威胁了。所以也不存在提到继母让他心情不好的可能。
他只是想到了刚才继母编排林翠的话。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不想跟继母直接争吵,那样胜之不武。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若是当场跟继母有争执,林翠在旁边也是尴尬。
他不想让她陷入那样的境地中,所以才选择隐忍不发。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就此放过那个女人。
当然了,这些事情周川完全不打算告诉林翠。
想着这些事,周川的脸色自然不太好看,等他察觉到林翠似乎挺长时间没有说话了,这才意识到什么,有些歉意地林翠解释,“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林翠说没事。
她想着,自己要不要把黑市中和周川继母的纠葛说给他听,迟疑了一下,林翠还是说了。
“她可能就是因为那件事,对我没什么好印象。”
周川点点头,没说什么。
其实,他当时就在黑市,全程看到了林翠跟继母的交谈。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周川对林翠有了更大的兴趣。
这个姑娘就像一个多面体,不同的表面,每一面都有不同的风光。
他心中所想,此时却不好跟林翠说。
只好沉默。
他骑上自行车,把林翠送到化工厂门口,在林翠跟他挥手告别,转身要走的那一秒,周川突然开口了。
“那个女人,她有个闺女,比我小三岁。”
嗯?
林翠一时有些懵。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周川说的,是自己刚进大杂院时碰到的那个女人。
他说那女人有个闺女,比他小三岁。三岁,是很合适处对象的年纪啊!
再看看周川长相和身高,想一想江午话里话外透露出的、周川很有些积蓄的信息,林翠差不多猜出来了
铱誮
。
那个女人,是替自己闺女吃醋呢。
林翠噗嗤一笑,不知怎的,开起了玩笑。
“那我今天算不算蒙受了不白之冤?你得给我点补偿吧?”
周川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无语。
林翠望着对方沉静的面容,突然就觉得自己很不对:怎么能欺负老实人呢?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周川:“没有。”
恰好一阵风来,周川低低的话随风而散。
林翠没有听清楚。
她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周川说,对林翠比了一个大拇指。
林翠秒懂,“我知道,我会加油的!”
她又笑,脸上两个梨涡很清晰。
周川望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低声重复着刚才的话,“没有。”
她没有蒙受不白之冤,但他可以补偿。
*
化工厂宣传科的办公室笼罩着低气压。
下午刚上班,顾主任又被副厂长叫去了一趟。
副厂长说,市里的领导也在密切关注着下个月的技术比武。
“这不仅仅是咱们一个县的技术比武,是整个市区管辖下、30多个县城的技术比武。上级领导非常重视,今天中午,领导们都顾不上吃午饭,趁着这个工夫,给县级领导开了个电话会议。”
然后,县级领导把会议精神在第一时间传达到了化工厂。
化工厂有两位副厂长。
一位是分管生产的,另一位就是眼前的这一个,分管厂里各种事务性工作的。
“生产那边压力也很大,咱们宣传口也不能掉链子。”
各种描述这件事的重要性之后,副厂长最后拍着顾主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一次,这么厂能不能在全县露脸,能不能在全市露脸,你们宣传科占据很重要的地位。”
又是期望,又是展望,又是许以奖励,给顾主任整得很懵,压力也更大了。
回到办公室,他枯坐着好半天。
怎么也不明白,怎么这事儿都搞这么大了?
要是厂子里整个什么活动,甚至是全县整个什么活动,顾主任和宣传科的手下完全可以胜任。
但是这一次是全市范围内的。
顾主任只是化工厂一个科室的领导,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说实话,他心里很是没底。
他擡起眼睛,目光在办公室里那几块料脸上一一划过,觉着如果是靠他们的话,恐怕宣传科就只有挨骂的份了。
就在这时,林翠来了。
她手里拿着稿子,脸上是得体的笑容。
林翠长得好看,这是不争的事实。
好看的人,总是能有让人心情愉悦的力量。
顾主任紧缩的眉头不由自主松了一下,而当他一目十行地把林翠写的稿子读完,脸上的表情就不光光是愉悦了。
顾主任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看手里的稿子,再看看林翠。
问道:“这真是你写的?”
林翠点点头。
“如假包换。”
“哎呀!”
顾主任一拍桌子,手掌和桌子接触发出的闷响给其他人吓了一大跳,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顾主任爽朗的笑声。
“人才,人才呀!”
这是,在说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同志?
怎么就人才了?
大家纷纷朝林翠看过来,狐疑者有之、惊讶者有之、其中夹杂着某种近乎于忌惮和妒忌的眼神,来自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对这些目光,林翠一概不理,只是谦虚地问顾主任:“顾主任,您看,我写的这还成吗?”
“行,简直太行了!”
顾主任平时对待宣传科里的人并不是很随和,他认为,严格才能使大家进步。所以,即便大家做出什么小小的成绩,他一般都也不会大张旗鼓夸奖,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说几句好听的。
而现在,顾主任就像换了一个人。
“你这篇稿子,我咋说呢,是我见过的稿子里面,不说数一数二吧,最起码也能排到前五。林翠,你是叫林翠吧?”
林翠点点头。
顾主任大手一挥,“对,林翠,你现在就跟我去人事科!”
“哎,好嘞。”
去人事科做什么,林翠没有问。因为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亦步亦趋跟在顾主任身后,显得十分乖巧听话的样子。
顾主任还没有从刚才的欣喜中回过神来,一面走,一面转头跟林翠说话。
他问她是怎么练出这样精炼、有准确的文笔的,平时在家里写不写稿子、写不写文章。
他还问她,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名师,揉纹清水文追更价君羊衣无贰尔七五贰八一隐藏在乡村里的那种,有名师教导,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文笔和思维逻辑。
林翠一一作答。
至于名师,那是没有的。
林翠只说是自己喜欢,就经常去村里大队部,跟人家要过了期的报纸。把上面她觉得写得好的文章超录下来,先背诵,在仿写。
仿写有的时候不止一次,可能是两次三次,甚至五次八次。
听得顾主任连连点头。
“是个努力勤奋的。”
正常人就没有不喜欢努力勤奋的人,尤其这个人还将要是自己的手下,顾主任对林翠的欣赏溢于言表。
“你这个小同志,真的是不错,相当不错!”
努力勤奋,这个评价,林翠觉得自己当之无愧。
因为她其实没有对顾主任说谎,刚刚说的那些努力,都是她切切实实做过的。
只不过,她背诵和仿写的文章,那个时候,多出自于杂志。后来到了大三,林翠才开始从报纸上摘录新闻稿或者人物稿。
林翠大学里的同学们、老师们,都说她是天赋异禀,天生就该吃写作这碗饭的。
可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不完全知道,林翠在私底下付出的努力。
林翠和顾主任从人事科出来的时候,她进厂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了。
顾主任:“稍微耐心等一下,估计这两天就会张贴名单。”
说这话的时候,顾主任语气有些熟稔,跟之前虽然帮林翠、却有这疏离感的语气完全不同。
林翠差不多已经提前预测到这个结果,此时听到顾主任确定的这一句话,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
有了工作,就可以拿工资,有了工资就有钱花。
林翠再也不用因为一毛两毛扣扣搜搜,甚至,她可以计划着离开农村、离开林家了。
压制住内心的小激动,林翠对顾主任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顾主任摆摆手,并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这一回不仅仅是为了帮你。主要是咱们宣传科太缺少一根笔杆子。下个月全市范围内的‘技术比武大会’各个工厂都要参加的。咱们宣传这一块儿,必须要跟上。时间紧,任务重啊!”
说到末尾,顾主任的话已经变成了半气声,乍一听,跟叹气似的。
林翠想着,这个什么“技术比武大会”,应该就是自己上午在顾主任笔记本上看到那些信息了。
她的预测是正确的。
果然,宣传科正是缺人的时候。
林翠郑重点头,“顾主任您放心,我入职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相信在您的领导下,咱们宣传科一定能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一句话,把顾主任说的眉开眼笑。
虽然以他多年来的工作经历来讲,顾主任并没有把宝完全押在林翠身上。
他心里也在想着,一会儿还是得给大家开一个动员大会。
距离下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这几天该看一下相关的文章,就去看看。该学知识,学文化的也可以学起来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顾主任就是有这个打算。
万一宣传科真的有什么人被埋没了,通过接下来一周的学习和练习,突然光芒万丈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无论如何,整个宣传科的人都应该积极投入进来。
而不是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眼前这个还没有正式入职的小姑娘身上。
但话又说回来,人活着有的时候就是需要某种希望。
具体到做事情上也是如此。
听完林翠的话,顾主任就觉得,可能副厂长所说的技术比武大会上的宣传任务,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那么艰巨。
说不定真的就像林翠所说,自己带领宣传科的所有人,爆出好几篇稿子,能在县里露脸、在市里露脸呢?
林翠走出去十几步,回头一看,顾主任还站在原地跟她挥手致意。
林翠也冲对方摆摆手,浑身好像充满了干劲。
这算是穿书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用不了多久,她林翠就要脱离林家,得到自由了。
走到门卫室,把这个好消息悄悄透露给刘大爷。
刘大爷也很高兴。
“顾主任说话很有余地,他竟然这么说了,那肯定你进厂的事差不多就摆上钉钉了。”
刘大爷怎么也没想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和老伴儿还有过两面之缘的姑娘,居然这么能干。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脱离农村,进入化工厂。
二十出头而已,家里还是农村的。根据林翠所说的,刘大爷也知道她的父母亲人,恐怕都属于是拖他后腿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环境中,林翠能靠一己之力进入化工厂,实在难得。
刘大爷突然就想着,要是自己有这样一个闺女,做梦都能笑醒了。
对于刘大爷的夸赞,林翠有些心虚。她也不掩饰这一点。
她说:“如果我不是假借着您的名义,跟顾主任攀上关系,也不可能有这个结果。”
对刘大爷,林翠始终都有一份愧疚。
但她也不纠结,反正以后她进入化工厂,有的是机会报答刘大爷。
“你这孩子,心思还挺重。这些都不用在意。”
刘大爷摆摆手,很无所谓的样子。
林翠也不多说。反正以后看她的表现就是了。
和刘大爷说了一会儿话,离开化工厂大门的林翠,觉得浑身轻松。
或者说不只是轻松,身体里好像多了一股力量,让她整个人想要飞起来。
林翠知道,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搭了牛车回到村里,一路上,林翠都想放声歌唱。
而林家还是铁将军把门。
林家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回来,估计在在县城医院照顾林宝柱呢。
照顾吧,林翠想,反正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找出白面和鸡蛋,从院子里拔了一把嫩.嫩的菠菜,林翠给自己做了一碗鸡蛋菠菜面。
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
其实,林翠只猜对了一半。
林家只有林父林母在医院照顾林宝柱,但林甜却不知去向。
林母心疼儿子,暂时没顾得上找林甜,而林父心里就只有男丁。
三个闺女没一个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也包括林甜。
林甜在不在场,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只是偶尔觉得累,才想起三个闺女一个都指望不上,黑着脸叹气罢了。
林宝柱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还挺吓人。
时不时痛叫几声,林母听着听着眼圈红了。
“都怪林翠那个死丫头!没心肝,没良心,畜牲!”
林母絮絮叨叨地骂着。
林父坐在靠床边的凳子上,紧锁眉头。
“2床的,去交一下费用。”
圆脸小护士进来,冲林父说了一句,过来查看林宝柱的情况。
“下午觉得怎么样?”
小护士问道。
林宝柱:“疼啊!护士,我浑身上下都特别疼。”
小护士瞧瞧撇嘴没说话。
拿出体温计给林宝柱量体温。
“体温很正常。你没别的问题,多休养就好了。”
说完,小护士在随身带着木板夹子上做记录,然后走了。
身后传来林宝柱啊呀呀的呼痛声,小护士皱了皱眉头。
伤本来就不重。
都是些皮外伤。
其实都不用住院的,开点药膏回家擦几天,伤痕也就下去了。
一个大小伙子,这点伤,至于叫成这样?
照他这个标准,那些经历十级疼痛的产妇们都不要活了。
话说回来,他这痛算几级?
有一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