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转直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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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说过。”纪元弘不想让不远处的陈予铎听见伤心,后面的话刻意放小了音量,叹口气道:“不过老头现在就是不想活了。昨天推镇定剂之前,他抓着我的手说别救他别救他,听得我心里那个难受。”
纪维忠跟自己的儿子早就没什么情分可讲,孙子里最在乎的无非是陈予铎。纪元弘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件事,喃喃着道:“不对啊,他一直把陈予铎当眼珠子盯着,就算真是太痛苦坚持不下去,总也得见人最后一面吧。”
姜港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看了对方一眼:“你是想说,纪署跟他说的那些话,是关于陈予铎的?”
但陈予铎对纪维忠向来很孝顺,为了哄他高兴,连找个人假结婚、合力演戏这种事都可以做得出来,能有什么秘密是他听不得的呢。
姜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很快自己心里就给出了答案。
他下意识擡头,发现纪元弘似乎也想到了些什么,正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纪元弘咽了咽口水,觉得这事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扯淡,但偏偏这又是他眼下所能想到、概率最大的原因:“纪署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你俩不是真在一起的风声,然后把这事告诉爷爷了?”
姜港沉默片刻道:“纪叔从始至终都知道我们不是真的情侣。”
当时自己跟陈予铎刚相完亲没几天,纪署就去找自己的家人,提了用两个小辈领证换一家公司的交易。
若说他真心实意地以为他们在谈恋爱,谁会信呢。
纪元弘一想也是,跟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瞅了几分钟,同时放弃思考这件难以捉摸的事情,齐齐转头看向刚刚放下手机的陈予铎。
监护室内的门就在这时适时地打开,杜沁妍满身疲惫地摘掉口罩,跟一个护士一起走了出来。
护士看向陈予铎:“陈大夫,病人醒了,说想见见你。”
后者的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纪元弘见状拼命给杜沁妍打手势,做着口型无声地问她怎么样了。
陈予铎点了点头去换隔离衣,杜沁妍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很轻地晃晃脑袋道:“回光返照。”
“如果说命的话,可以一直续着。”
面对未婚夫和关系很好的朋友,她没有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那样他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生活毫无质量,没有任何意义。”
纪元弘早想到了会是这个结果,甚至纪维忠的病危通知书都已经见过不止一次,本以为自己肯定经受得住。
但当听到杜沁妍亲口承认的那一刻。
他还是禁不住地身子剧烈一晃,晕头转向的感觉一直往上涌,冲击得整个人眼前都仿佛有些模糊。
姜港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只不过纪元弘比自己高大实在太多,他搀得很勉强,最后还是纪元弘自己摸索着长椅的扶手,慢慢地滑了下来。
杜沁妍脱下橡胶手套,坐在他身侧想说几句话,可还没等张开口,白大褂里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妍姐你先去忙吧。”这通电话所代表的事件想来也很紧急,姜港看着杜沁妍格外为难的神情,定了定心神道:“纪叔很快就会过来,元弘身边有我陪着,出不了什么事。”
杜沁妍握着电话冲人点点头,另一只手短暂地同纪元弘交握两秒,然后按下接通键,步履匆匆地走了。
“……记得在我小的时候。”
纪元弘有些恍惚,语气低迷地道:“爷爷对我也很好,经常给我买好吃好玩的。只是后来纪署把陈予铎接回来,我恨父亲也恨同样对陈予铎好的他,搬走后也不愿意去看他。”
“其实我妈劝过我,说这只是纪署的过错,不能怪到爷爷身上。”他的眼泪终于开始成滴成滴地往下落,纪元弘却浑然不觉,自顾自道:“但我怎么听得进去。”就像高中时候,他也控制不了自己不去针对陈予铎一样。
自从高二跟着母亲去到外祖家居住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纪元弘一次都没有再回去过。
今年纪维忠重新住院,他有时候会跟姜港抱怨说老爷子偏心,但同时心里也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姜港和纪元弘认识三十年,从穿开裆裤时就混在一起。除了陈予铎这号人第一次出现在他们视线里那天,再没见过对方这般痛苦难忍的样子。
他一开始不想跟着哭,但听到后面就忍不住想起十几岁那阵子,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自己去纪署家找发小玩,纪维忠听说他喜欢糖,笑眯眯拿了一大把递给他,还嘱咐说纪元弘牙齿不好,只能给他一个人吃。
陈予铎换好隔离衣再次走过来,迎面正好撞到这一幕。
白色走廊冰冷的瓷砖,病房外带了点黄的灯光,还有纪元弘的失声痛哭、姜港含泪擡头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响,站在门外许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