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1）（1/2）
番外二（1）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游戏室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焦糖色。
说是游戏室，里面也并没有太多玩具，更多是拼了大半的拼图，和被涂鸦过的散落画纸。
皮肤白皙柔软的小孩子独自坐在地板上，精致的五官被阳光镀了一层金，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三、四岁正该是闹腾不休、猫憎狗嫌的年纪，但他却安静坐着，专注握着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涂抹两下，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
别墅中常住的人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因此显得那一点声音格外突兀。
“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嘛，你不想我难道也不想小舟呀...”
男人的声音原本应该是清澈的，但刻意拉长尾音捏着嗓子的矫揉造作，让原本还不错的音色变得不堪入耳。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男人嘴上“嗯嗯”应着，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差了许多。
一挂断电话，他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胸口起伏几下，还是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接着掉头走到游戏室门口，“哐当”撞开半掩的门。
“画画画，整天就知道拿个破笔乱画！让叫人都不会，当初费尽心思骗江岚要你有什么用？！你到底是那个男人婆和谁生的杂种？”
喋喋不休的难听指责倾泻而出，拿着画笔的小孩子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小脸绷着连视线都没转，依旧专注于面前的纸上。
半天没能等到想要的反应，男人更加暴躁，出口的话也越来越恶毒：“……小哑巴，你妈在外面有别的家，有别的小孩了，所以才不回来！”
“你有病，不讨人喜欢，没人喜欢你！你妈不要你了！”
安静的小孩终于有了反应，他擡眼定定看着门口发疯的男人，杏状的眼睛大而清澈，其中的眼仁黑得不透一丝光。
当他用这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人看时，仿佛带着一种洞彻人心底恶念的力量。
男人没说完的污言秽语被这莫名渗人的一眼卡在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没能继续骂下去，就狠狠剜了仍盯着他的小孩一眼，摔上门骂骂咧咧踢踢踏踏地走了。
游戏室再度恢复安静，小孩的嘴抿着，软软的脸颊微微鼓了起来。很快，他的视线又回到了画纸上，半晌才又擡手画了一下。
只是这一笔落得格外突兀，破坏了这幅画之前所有的线条和美感，像一根狰狞的刺直愣愣戳在上面。
又过了许久，当窗外的太阳都西斜时，房间里终于响起一个小小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妈妈。”
只是别墅空荡，没有人会听见。
因为别墅“男主人”的要求，被聘请的保姆只有饭点才会来，做好饭等人吃完，打扫过卫生就立刻离开。
虽然每天接触的时间都很短，但已经在这儿工作了一年的保姆，十分喜欢这家那个又漂亮又乖的小孩。
“小舟乖，阿姨给你带了个玩具，看看喜不喜欢？”
聘用她的这家人虽然住着别墅，但家庭关系不怎么和谐。
女主人据说忙于事业常年不在家，自称“家庭主夫”的男主人却根本不关心小孩，有时候甚至人都不在，不知道是怎么放心留一个三岁的孩子自己在家的。
家里同样有小孩的保姆拿着丰厚的报酬，不便说雇主的不是，只能多照顾这个看起来就惹人疼的小孩一些。
而随母姓、叫作江予舟的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每次拿到她偷偷给的小玩意儿时，总会反送她一副笔迹稚嫩的画。
极其偶然的时候，他会露出一点点笑，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出现一个小小圆圆的梨涡，可爱极了。
今天她带来的玩具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龙玩偶，是她家里小混世魔王看完一部动画片后执意要买的。小玩偶做得丑萌丑萌，也不贵，她就顺手多买了一个。
“小舟想不想看动画片？”想到自家捣蛋鬼喜欢玩偶的原因，想着这孩子总是在画画和拼图，保姆干脆开了游戏室里闲置着的投影，找出了对应的动画片。
动画的一集不长，等小予舟从结束的片尾中回神时，给他放动画片的保姆刚收拾好房间，去了厨房做饭。
儿童沙发的扶手上就放着那只丑丑的小龙玩偶。小予舟戳戳玩偶的鼻子，用黑亮清澈的眼睛审视这只和屏幕上看到的不太一样的小龙。
他摆弄了一会儿玩偶，突然爬起来，捡起被随意插在画架上的笔，换了一张新的纸开始画画。
身体要是黑色的，有圆圆的肚子，短短的角。爪子和牙齿都还不锋利，眼睛是阳光一样漂亮的金…
一只与刚刚动画片中形似，但神态完全不同的幼龙很快出现的纸上。
它昂着脑袋，一只爪子向前张开，看起来十分霸道；但小短腿、胖肚子和另一只搭在肚子上的爪子，只让这种嚣张看起来分外可爱。
小予舟很快画好最后一笔。放下笔，他换为用手去摸摸画上小龙的头，动作就像在摸一只真实存在的小动物一样。
摸了几下，他一直抿紧的唇也放松下来，有了一点笑的模样。
纸上的小龙看上去比动画片中的还要活泼灵动，简直像有一只真正的幼龙留下了照片。但玩偶的好处，就在于它是立体的，更有手感。
小予舟戳了一会儿画纸上的小龙，看看被留在儿童沙发扶手上的玩偶，决定把玩偶也拿过来。
在他转身的时候，画板上活灵活现的手绘小龙周身发出了浅浅的绿光，接着整只龙猛得挣扎了一下，活了过来。
“砰——”“嗷呜！”
在小予舟抱起玩偶龙的同时，巨大的声响在他身后响起，似乎还掺杂了一点奇奇怪怪的声音。
小予舟被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猛得转身，本来就是杏状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
原本牢牢固定在地板上的画架居然倒了下来，挂在侧面的笔筒中的笔散落得到处都是。更遭的是，涮笔的水也泼了满地，眼看就要流到被画架板面压住的画上了！
他的小龙！
始终安安静静的小孩难得有这么鲜明的焦急，他跑到翻倒的画架旁，两只手都握住画板的边缘，试图用力把画架扶起来。
“嗷呜！”随着他的动作，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动物幼崽的痛叫，奶里奶气还有些委屈，来源就在画板的
小予舟被这么一吓，手顿时一松，原本被他憋红了脸才擡起一点点的画板立刻又落了回去，砸出画板
他立刻警惕地后退几步，盯住倒下后原本应该贴住地板，此时却留了不小空隙的画板。
倾斜的画板摇晃了几下，幅度越来越大，甚至有被顶起来的趋势。
小予舟紧张地握住拳头，然后眼看着画板
煤球舒展身体，伸出胖嘟嘟的爪子和尾巴，睁开金色的眼睛，变成了一只和刚刚纸上的画作如出一辙的——
小黑龙。
“好痛嗷！”
它看上去似乎试图用爪子揉揉被砸疼的脑袋，奈何爪子太短，根本够不到，就只好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一擡头，顿时震惊：
“等等，这是哪里嗷？”
小予舟手里的笔“啪嗒”掉了。
他震惊到微微张开了嘴，但紧接着，就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惊喜感。
原本就清澈的眼睛更加亮晶晶的，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试图摸一摸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小龙。
只是指尖刚触到看上去光滑好摸的鳞片，面前的小龙就像火烧屁股一样嗖得蹦了起来，一把抱住自己被碰到的尾巴：
“嗷呜！谁？！”居然上手摸龙尾巴！敢这么挑衅龙，看它不好好教训它！
小黑龙毫不犹豫，抱住自己的尾巴转身就是一口龙焰…没喷出去。只有一小缕灰黑色的烟从它的嘴里冒了出来。
小龙危险眯起的眼睛瞪圆了，里面是掩也掩不住的懵然。
它龙焰呢？！
小予舟看着刚刚还近在咫尺，指尖只来得及感受到凉丝丝的漂亮鳞片转眼间跑了，才对上小龙茫然的灿金眼睛，慢吞吞开口：
“小龙？”
他再次伸手，这次的目标是小龙头上小小短短的，才长出一个分岔的龙角。
然后被小龙一口叼住了手指。
对于小黑龙来说，即使他正处于弄不清情况的懵逼状态，可“袭击”的手动作也太慢了。它一口就把那探过来的指头叼进了嘴巴。
不算很尖利，但也足够将口中指头切断的牙在细瘦的指节上磨了磨，还是没有咬下去。
一方面是它确实没有从面前看起来还是幼崽的生物身上察觉到恶意，更没有感觉出半点威胁。
另外…这个幼崽怎么没有一点警惕心，就这么直接伸手过来？弱兮兮的，好像还有点傻。
看，连手指已经被自己咬住，随时都会被咬掉了，这个幼崽居然还不哭不闹也不挣扎，就这样睁着一双墨黑清亮的眼睛看着它。甚至仔细看去，还有点高兴的意思？！
自诩已经要脱离幼年、马上进入成长期的小龙，对面前精致漂亮又傻兮兮的幼崽莫名多了些宽容。
它将口中的指头吐出去，气哼哼道：“你是不是傻！怎么不知道躲嗷？”
接着又恶狠狠威胁：“你是谁？这是哪里？不听话的幼崽会被吃掉！”
它原本在龙源星的龙巢洞窟中，等待度过从幼年期到成长期的蜕变。结果在某一瞬间失去意识，仔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它差点以为有人从龙域把它绑架了…
不过再一想，星系中没有比星渊龙族更强大的种族了，更不可能有生物能闯进龙族的老巢偷走一只百年来潜力最大的龙崽。
再加上眼前这个白白嫩嫩，又弱又傻的幼崽，它宁可相信自己遇到了某个极少出现的、强大龙崽才可能有的历练成长的特殊过程。
被认定为“傻幼崽”的小予舟眨眨眼，捏了捏沾上小龙口水有些湿润的手指。
即使小龙最终没有咬下去，但幼龙的牙尖也足以在三岁孩童稚嫩的皮肤上留下清晰的微肿划痕。
但小予舟只是对着自己的指头呼呼了两下，等刺痛稍缓，眼神就又粘在了眼前的小黑龙身上。
“小龙。”他小声说。
这，这幼崽怎么这么弱啊！
小龙跟随面前幼崽的动作，也看到了白嫩皮肤上的红痕。它心虚不已，连再威胁的语气都强硬不起来了。
“你，你怎么听不懂话嗷？这样，你告诉我这是哪里，你是怎么来的，我就…”
眼前的幼崽根本没听它说话，突然盘腿坐在了地上，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它，漂亮明亮的眼睛中写满了“想摸”。
小黑龙：…
它陷入了纠结之中。
就算它真的献身让摸一下，这个傻幼崽能告诉它它想知道的事情吗？
“小舟？出什么事了吗？”
在一人一龙莫名对视着僵持时，游戏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接着锁舌一响，将要被打开了。
听声音，是听到画架倾倒的动静，暂时放下锅过来看看的保姆。
不好，有人来了！总不能还像面前这个傻幼崽，可能会有危险！
小黑龙一激灵，转头就要找能藏起来的地方。
但这房间中空空荡荡，除了转个角度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儿童沙发，再没有第二个能藏的地方了。
小龙全身都绷紧了，展开背后小到不成比例的翅膀盯住门口，决定万一进来的生物有恶意，它就…它就第一时间发射过去把对方砸晕。
正紧张时，一块深色绒布兜头盖了下来，一下把它全蒙住了。
没等它挣扎着用爪子撕破布料，就又有一个带着奶香的软软身体一下压了上来，不算重，也差点把它压出一声“叽”。
幼崽的手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它：“小龙，嘘。”
“小舟？”
声音靠近，是门外的人进来了，试图将身上幼崽掀下去的小龙立刻一动不动，安静如鸡。
“小舟，我刚刚在厨房听到什么动静…哎，画架怎么倒了！”
保姆看到地上的满地狼藉，吓了一跳，连忙要拉起坐在地上的小予舟，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人类幼崽立刻伸手指着地上的画架，示意要把画架扶起来，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保姆清楚知道这个看起来白白软软的小孩有多执拗，只能简单扫视过小孩的手和胳膊，确定没有伤口后，就去拿清扫工具。
等她再回来时，小予舟已经自动挪到了儿童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看起来十分乖巧。
保姆扶起画架、捡完画笔，又将地上的水擦干。
“哎？防尘布呢？”
她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用来盖画架的防尘布，那边乖巧坐着的小孩立刻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算了，等我再找一个给盖上。”
她又来拉起小朋友走两步，拉住小手的那一刻，小予舟好像紧张地紧绷了一下身子。
保姆还以为是碰到他伤口弄疼了，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磕碰的痕迹。
再三确认小孩确实没有受伤后，保姆想也就也忽略了那一点点异样。
估计就是吓到了，一会儿一玩起来就会忘掉。
“小舟乖，小心一点哦，阿姨得去做饭啦，你乖乖玩一会儿，然后就开饭好不好？”
又坐回儿童沙发上的小孩立刻点点头，擡起小手挥挥。
长相精致的幼崽睁着黑亮的大眼睛，乖乖挥手，简直能把人可爱化了！
保姆忍不住捏了一下小孩的脸，把地上丑丑的龙崽玩偶塞进小孩怀里，擡步离开。
一直到走进厨房，她才想起来一点迷惑：一向有些孤僻的小舟居然每句话都给回应了？她怎么觉得…自己是被催着赶紧离开了？
房间内，趁着保姆出去拿清扫工具，被小予舟滚进儿童沙发阴影里的小黑龙终于扑腾了出来。
它掀开布料，“啾”得打了一个喷嚏，喷出一个还没米粒大的火苗，金灿灿的，一落在地上就熄灭了。
它再擡头就看见面前的幼崽惊奇得眼睛里快要冒出星星来。
小黑龙顿时忍不住骄傲：“嗷呜，这算什么！我原本能喷出比你还大的火团，一下子能把这间屋子烧成灰！”
小予舟眨眨眼，迈着小短腿把自己近两天完成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画抱进怀里：“不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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