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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这棵榕树枝繁叶茂,树冠如云朵那般庞大奇特,可延续三年的干旱也带走了它的生机。
即使它枯败不少,云小幺还是觉得它厉害。
在树冠的某一处,仍旧有一抹绿色向阳生长着。
云小幺不担心有人偷他的钱,因为就连野兽也对这棵奄奄一息的榕树无甚兴趣,加上他的东西埋的深,无人发觉底下藏着一罐铜板。
老榕树有好些年头了,裸露在外的树根虬结,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孔洞。
云小幺把东西藏在里面,又拖来树杈挡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趁着云来福不在,潜入厨房,拿了碗去分装。
等他拿着东西再回来,不止云来福在,他的哥哥云富贵也回来了。
父子二人正坐在廊檐下说话,不知在讲些什么,两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这会谁的脸色也不会好看。
云小幺也害怕云富贵。
纵使云富贵生的人模狗样儿,可他继承了云来福暴躁的性情。
自小对他与大姐云富生,都是恶语相向。
他几乎学了云来福所有不好的东西。
因此同时见到他们二人,云小幺干裂的唇瓣抿得更紧了。
云来福看见他回来,一整日的坏心情似乎有了发泄口,骂道:“你还知道回来。”
云小幺的肩膀抖了抖,他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我要到水了。”
云来福也看到了碗里的白馒头,以及那一碗清澈的水。
他又骂道:“你个蠢货,怎才要了一个馒头?也不晓得拿陶罐去,这一碗水够谁喝?”
云小幺不敢指责他贪心,只能低着头,畏怯道:“给您喝,我不要。”
云来福哼了声,似乎在满意他的识相。
大手一伸,把馒头拿了过来,原先洁白的馒头表面瞬间印下五个脏兮兮的指印。
云来福把馒头一分为二,把多的那一半给了云富贵。
云富贵阴恻恻地瞥了眼云小幺,哪怕他是有求于人,可语气也是颐指气使的味:“水。”
云小幺不敢耽搁,忙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云富贵给装馒头的碗倒了一些分给云来福,自己喝了一大口,剩下碗底那么一点留着给云母。
倒不是他想分,只是云母不比云小幺,那是他娘,大雍朝孝字为先,他被这礼仪压了十多年,已经刻在骨子里,若是敢把老母亲饿死渴死,云小幺告到官府去,他得赔命。
云小幺全程低着头。
他不仅怕,也是担心自己流露出渴望。
在陈家他只是喝了一碗水,还来不及填饱肚子,算起来这两日他也只吃了半碗粥水,腹内早像打鼓一般响个不停。
但他若是露出想吃的表情,云富贵一定会揍他。
云母也不知做什么去了,但无非就是去找吃的。
云富贵给她留了一小口的馒头和水,之后和云来福离开了家。
今日云小幺要到了粮食,剩下半日可以安稳度过,所以他回去房间,准备睡一会。
说是房间,也不过是间柴房,甚至连床也没搭,就在地上垫了稻草再铺上席子当做床榻使用。
就这么一张床,他已经睡了十七年。
他已经习惯了。
蜷缩在干硬的床榻上,云小幺想着眯一会,晚点再去拿吃的。
*
没有水,连日常的清洁也无法进行。
云小幺穿的这身衣裳不知几日没洗了,汗干了又湿,味道总不会好闻。
不过大家都一样臭,谁也别嫌弃谁。
不用忙着地里的活,云小幺的时间反倒比以前要宽裕一些。
趁着云来福不注意,他溜出家门,去把馒头全拿了回来,水却不好藏,所以他放着没动。
夜间他把云母拉到柴房,母子二人分吃了一个馒头。
云小幺小口小口尝着麦香浓郁的馒头时,听见了抽泣声。
他知道是谁在哭,手准确无误地伸了过去,顺着云母的背安抚着。
云母抽噎着说:“也不知你大姐怎样了。”
云小幺的大姐云富生前几年嫁给了同村的一位屠夫,日子本富裕,可灾难不会择人光顾,今年年初,姐夫一家为了活下去,举家迁走了。
云富生虽舍不得母亲与幼弟,却也无法。
云小幺知道,云母不仅是在担心大姐,还在想母女二人是否有再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