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相逢即相识(上)(2/2)
他刚想动一动,就看见鹏鸟紧张地挥动两下翅膀,往后面退了几步,把原本露出的大半的身子,又给缩了回去。
眼看鹏鸟好像又要张嘴尖叫,顾凛忽略了妖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赶忙道:“我不伤害你!”
许是听懂,鹏鸟歪着脑袋,把嘴巴闭上,但还是躲在阴影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看着顾凛。
“想要吃烤鸡?”顾凛指了指自己的晚膳,试图问鹏鸟。
肉眼可见的,鹏鸟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凛认为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竟觉得眼前的妖有几分天真。
不过他本意不想滥杀无辜,看羽毛颜色,也不像是要找的赤鹏。于是顾凛安下心,悄悄后退,拿起来木架上的烤鸡。
他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目光同样渴望的鹏鸟,犹豫几息,还是递到了鹏鸟的跟前。
鹏鸟没接。
顾凛不理解,往它跟前凑近几步,甚至递到它的嘴边。
然而鹏鸟伸长脖子,轻轻叫了一声。
“我已表明自己的态度,你还想招同伙?”顾凛当真有些气愤。
这回鹏鸟又像是没听懂,仅仅就缩在原地不动。
但在顾凛看来,此妖就是做贼心虚。一时冲动,就想拿着插着烤鸡的木棍,去攻击鹏鸟。
但攻势在半路就被拦住了。
“不准伤害他。”
顾凛看过去,是那个帮助他去除水鬼的姑娘。
方才那声是在叫她?
“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宝藏。”婲花蹙眉,眸色比月色更冷。
“我只不过是来此地调查赤鹏杀人案件,并非为了宝藏。”顾凛道。
什么宝藏?他来之前也没听父皇提及过他们湘国境内有宝藏啊。
真要有,依他父皇的性子,不可能不搬空啊。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赤鹏杀人?”婲花念着这四个字,语气多了几分嘲弄,“你们凡人自己做的丑事,总喜欢安在无法言明的妖身上吗?”
若说初遇时,姑娘还带着善意。可如今不过两载,她的眼神就添了很多戒备和厌恶。
顾凛说:“我来此,只是为了查清楚。倘若赤鹏并未伤人,我自会向父皇如实禀告。”
“谁知道你是不是批了张骗人的皮。”
“姑娘若不信,可随我一同调查。”顾凛想了想,接着说,“你应该也想为你的朋友伸冤吧?污名一日不除,来的可就不光是我一个人了。”
婲花眼神闪了闪,她在掂量青年说话的真实性。忽感身后的鹏鸟蹭了蹭自己,回身抚摸它的鳞片安抚着。
半晌,顾凛才听到她的回复:“可以。”
“你准备怎么做?”婲花问。
“我得先找到赤鹏。”先得确定是否有这种妖存在,毕竟人们总是会夸大其词。
“你不用找了。”
“啊?”
“它就在这里。”说罢,婲花往边上一挪,露出鹏鸟的身躯。
“它……”顾凛倒不是不信恩人的话,可瞧着面前这副与传闻明显不同的妖,神情难得迟疑了片刻,“真是赤鹏?”
婲花解释道:“夏日炎炎,它的羽毛在白天便是红色。”
那就怪不得了。顾凛暗道。
“它胆子小,一遇到危险就会发出尖叫。根本不可能主动伤人。”
“胆子小我倒是看得出,但是伤不伤人,就并非只能你一人断言。”
“那你又如何判断?”
“可否让它离我近些?我好瞧清它的全貌。”
婲花闻言,立刻挡在鹏鸟身前:“你想做什么?”
顾凛:“我来之前已看过遭到攻击的百姓尸首,眼下只不过想要个印证罢了。”
他见婲花还是一脸警惕,无奈道,“你就算信不过我的为人,也该相信你自己的实力。你可是连水鬼都能轻易捉住,还会担心我这个毫无法力的凡人?”
“水鬼?”婲花一愣。旋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凛,仿佛在复杂遥远的记忆里掏出印象来。
“……是你啊。”她神色慌张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默默移开了位置。
鹏鸟见状,也缓缓地走出安全区。
顾凛盯着鹏鸟的兽爪,当下了然。
“你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顾凛道,“现在就是要去找真正的凶手。”
他忽地想起婲花刚刚口中的话,问:“你之前说的宝藏,是怎么回事?有人来寻这里的宝藏?”
“我也不清楚。这事情还是它告诉我的呢。”婲花抚摸鹏鸟的额头,“据说这里有一天来了很多人,嘴里吵着什么夺取宝藏,动静闹的挺大。这小家伙胆小,就叫了几声,把那群人吓跑了。没过几天,又有十几人过来,它认不出就一律又尖叫给轰走了。”
顾凛听着婲花的解释,在脑中整理思绪。
第二批人恐怕是当地的官员,在听说赤鹏杀人之后特地赶过来查看。不过话说起来,确实只有第一批的死了人。那群官员给自己的说辞也是“只踏进几步,就被一道锐利的非人的叫声,吓得不敢再进”。
“会是因为找不到宝藏,内部起了争执见了血,然后把事情推给鹏鸟吗?”顾凛自言自语,“但这种痕迹一查就容易暴露,还是说是想借由调查,找到宝藏的具体位置吗?”
他音量小,一边说一边踱步。婲花只听见了“宝藏”二字,又连忙澄清:“我们这里没有宝藏!”
这一句成功把顾凛从思绪里拉出来,他也没怪婲花打扰到自己思考,只是说:“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救过我,也帮忙除了水鬼。”顾凛忆起婲花当初的满不在意,不禁莞尔,“还是个不慕名利的姑娘,我这个人别的不行,但看人还是很准的。”
青年充满信任的眼神,是除妖之外,她第一次接收到的。婲花眼睫颤抖,移开视线。
“时间不早,我得下山去了。”
“下山?你们凡人不睡觉?”
“事有轻重缓急,何况得尽早给你们妖洗刷冤屈,还棠璃山一片安宁啊。”顾凛答得认真。
他看婲花咬了唇,仿佛要说些什么。这一瞬,宛如看透了般,邀请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会很危险的,我们这儿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顾凛浅笑道。
许是一刻,又或者不过几片绿叶掉落的刹那。婲花道:“好。”
虽说事后把那些伪装成普通百姓的土匪一网打尽,但顾凛总觉得有点蹊跷。只是仅凭直觉,实在是苍白无力,他只能暗自下决心提升实力。
然而在又一次刺中枯萎凋零的落叶时,他听见婲花说:“我教你修炼吧。”
“教我?”顾凛一字一顿,将佩剑重新放回剑鞘之中。
“若是又遇到鬼妖作乱,你也有自保的能力,”婲花说完,又生怕顾凛误会,急忙补了一句,“我并非不相信你的实力,只是仅凭凡人之躯就想和他们斗,实在是困难。”
对于自身实力的一般,坦白来说,顾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实际上婲花这句话并未引起他的不悦,但却让想到另一件事。
“我可以将你传授给我的知识,记录下来,留给后人享用吗?”他问她。
“后人?”
“是的。”顾凛点头,“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凡人终究难敌鬼妖,可倘若有了修行的法子,再集结众人的力量。想必日后再碰到例如水鬼那样的事件后,也能尽早解决。”
他说的坦坦荡荡,目光澄澈透亮。
婲花看了一下,就垂下眼帘。过一会,才道:“可以。”
她停了一停,“你心怀大义,与我之前见过的凡人都不一样。”
“可能我是太子,所以总是要思考得多一些。这是责任,亦是义务。”
“……何况,你不也是那样的人?”顾凛的耳朵微红。
他知道眼前的不是仙而是妖,可经历种种,他只觉面前的花妖比话本里的仙还要美上几分。
这不来自于皮囊,而是灵魂的美丽。
没人能禁得住成仙的诱惑。世人在面对自身利益时,总会不可避免的犹豫藏匿,偏偏婲花不是。
这种可贵,在宫内甚是少见。
“这般美好的女子,应当有最好的男儿去相配。”顾凛心想。
心里起了妄想,在这一瞬尤为放大。
可他是吗?
似乎还远远不够格。
那就隐藏好,不要让她为难。
就如先前婲花所说的那样,顾凛的天赋极高。从初学到小有成就,才不过短短半月。
这期间他们还去往了湘国的各地,也没个具体缘由,就只是一路走走停停。
国君更是在知晓太子是修仙之材后,大手一挥,只管放养,随顾凛去哪儿。
只是在某一天顾凛望着天边明月,不知怎的,心慌得厉害。
“你怎么了?”婲花在旁边托着下巴问道。
他放下毛笔,堪堪整理好的册子是凝结了婲花的心血。他小心翼翼地放好,准备日后叫章崃去刊印。
“没事,我只是刚刚心跳了跳。”
婲花不解:“凡人的心不都是跳的吗?只有鬼才会没有心。”
顾凛:“我的意思是…嗯……心慌,该怎么说,就是有点感觉不妙。仿佛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我会预言,不如我帮你看一看?”
“这……冒然查看,会不会对你的寿命有影响?”顾凛思前想后,还是拒绝了婲花的好意。
这心慌持续了数日,终于在一个满月之夜荡然无存——
毕竟,他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