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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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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平坐在小院内的竹凳上,看着面前茶水的月影,恍惚间又想起了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夜——

“请,请帮帮我......”女人努力地伸手,眉眼痛苦,在向他求救。

她姿色不错,衣服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但看上去应是不菲。只肚子挺得老高,身上血污一片。

宋清平瞧着女人的首饰,眼底一深,将人扶到了家中。村子小,所以稳婆只有一个。不过好在也没其他人家要生孩子,所以很快就被他请了过来。

大约是耽误了一段时间,女子痛苦的喊叫声也小了许多。

只见稳婆满身的血色,站在他面前问:“难产了。你看是保大还是保小?”

他不过一个异乡人,一个月前才悄悄在村子里暂住。稳婆以为这屋中妇人是他妻子,便连忙征询宋清平的意见。

暗影浮动,宋清平忽然涌上一个奇异而又大胆的想法,他听见自己开口说:“保小。”

于是稳婆点点头,然后回到屋内。不一会儿,一声虚弱的哭叫声就此传来。

在布满血腥味的房间里,他看着婴儿的脸颊,轻轻触摸,像是在掂量一件待估的商品,随后莞尔:“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他的目光触及床上的陌生女子,不由得抱紧怀中的幼儿。

“真是命薄——”

过往的回忆让宋清平叹出了声:“或许我不该偷学你遗留下来的册子,这样宋薄也不会复活,后面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

“我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他不解地自问起来,但身后木门打开的嘎吱声将他唤醒。

夜色里,遥远的恍若光团的灯火在指引着回家的方向。宋薄有些怕了,他怕那层很薄很薄的窗户纸被捅破。那无疑是告诉他,他的人生就像个笑话。

可是自欺欺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因而他还是回去了。看见宋清平怡然自得地在院内喝茶,一片静谧美好的姿态。

宋薄:“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宋清平从容地将水倒满,而后擡头看他:“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真正该说这句话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你远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宋清平冷漠开口。

宋薄的喉结滚了滚,继续听自己的父亲说:“是我天真。早该知道的,从小到大,你的每一件事做的都是不尽人意。可我居然还是会认为你能帮得了我。”

“这就是...”宋薄顿了顿,“你给我的解释?”

“你很不满吗?”

“凭什么?凭什么!我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挤压的情绪崩塌于这句,一直冷静发言的宋薄猛地喊了出来。他擒住宋清平的衣服将其抵靠在院中的树上,眸中糊了层薄而亮的水雾。

衣物传递着悲愤之人的手的轻颤,宋清平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说:“是我选择了你。”

“你是选择了我,你选择了对你来说最有利的工具而已。”

“我看到了那个蚂蚱,我以为你至少会留下它。可惜——”说到这儿,宋薄默默吸了口气,声线止不住的颤抖,“你终究是将它送人......就像我一样。”

他看见宋清平的脸狠狠地抖了两抖,似乎想要开口辩解,于是抢先说出了那道说辞:“‘那不过是无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这是你曾经当我面说过的话。可是后来你还是留下了它,我以为那是为人父的柔软,实际上,只是牵制我的道具罢了。”

“那是诱饵,也是欺骗。让我困在你所编织的谎言里,去为你达成你的心愿。”宋薄的眼眶渐红,“我本来...是真的要留下的。现在我明白了,你将我召回来,何尝不是另一种试探?”

触及儿子此刻的眼神,宋清平的心里传来一丝刺痛。可那抹悔恨很快被惊恐替代,他到底是害怕成了鬼的宋薄会误伤自己,凤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还正值壮年,不想那么快死去。

“你失控了。”

宋清平眼底的恐惧实在是过于明显,宋薄望着那眸子里全然陌生的自己,忽地松开了手。

“我...确实要失控了......”他扯了扯嘴角,“毕竟,我要为自己考虑啊——”

宋清平怔住。

宋薄的步伐沉重而无力,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你尽情找其他孩子帮助你吧。”

他的脚无意识地带领他逃离,等回过神时,已深入密林之中。粗壮而长的树干犹如铁柱,将他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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