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2/2）

程廿点了点头，然后屏住呼吸，显得出奇冷静，一点一点将鞋脱了下来。

赤脚猜到地面的那一刻，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个人冷汗如瀑，全身酸软无力，大口喘息。

那黄铜色的铁块始终安安静静地，看起来毫无危害，不知是赵迅的专业手法起了作用，他们真的谨慎到没有触发地雷的撞针，还是这颗雷是个老化的哑弹。但是只要有一点点爆炸的概率，就得打起万分小心地应对。

“别乱走。”赵迅说，“这一片应该全是地雷。”

程廿栗然，顿在原地：“那该怎么办？”

“往回走，沿着我们来时的脚印。”

程廿回头望去，他们一路走来，他们在泥泞的土壤中留下的脚印很是分明。而且来的一路地势比较高，尚未被水淹没。这个办法是可行的，程廿欣喜地想，这样至少能回到地堡里面，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尽量不被发现，等待救援。

程廿回头，却看见赵迅略微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在那只鞋上踩下，自持冷静，不动如山。

他竟是代替了程廿，将自己压在了原地。

用这种办法救踩到松发雷上的人，应该用石块、沙袋这类东西代替人，而不是换一个人踩上去送死。石块和沙袋的缺点是重量不好控制，而且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根本找不到代替的重物。

赵迅在原地，伸手出去，抚摸了一下程廿冷汗涔涔的额头：“程先生，快走吧，不然水涨起来，就看不到脚印了。”

“那你呢？你就走不了了！”

赵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等水持续上涨，水压到一定程度，我就算松开脚，雷鼓也不会回弹。”

似乎理论上能行，程廿问：“你能算得这么精准吗？”

“当然，”赵迅勉力笑了一下，“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程廿半信半疑，不愿意离开。赵迅是代替他留在这儿的，下有地雷，上有逐渐上涨的水位，要让自己单独逃命，他做不到。

“快走！”赵迅少见地疾言厉色，“快点找到警察，让他们关闭水库堤坝。”

听到这个，程廿精神才稍稍振奋了些。对，他留在这里也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去求援，警察里一定有专业的人士，能救赵迅出来。

“那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赵迅点点头。

眼见水线蚕食的速度越来越快，程廿只能两步并做一步，踩着水下勉强能看到的残留的脚印往里退，很快回到了那扇将他们送到这里来的通道入口出。

这片地势有落差，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程廿站立的位置还是一片干燥，而赵迅那边却已经水线过腰，他就这么站着，像风雨飘摇的海面上一座岿然不动的灯塔。

程廿回头，在通道边，恋恋不舍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煊冲他挥挥手：“程先生，走吧。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这一句道别似乎蕴藏着不详之意，程廿看着他逐渐被水吞没的身体，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程先生，不要犹豫，快走吧。往后的路，你要自己小心。”

程廿的眼角微微湿润，僵滞半晌，潮水已经满过赵迅的胸膛，他又哄他：“快走吧。”

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

他到底还是说动了他。程廿艰难地迈进那扇门，回头轻声说：“赵迅，谢谢你。”

Alpha的口鼻已经被浑浊不堪的泥水淹没，只有昂起头，才能争取到一线空气，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出口，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昏暗曲折的通道内，程廿拔腿狂奔，赤着的一只脚被地上的石块和玻璃残片划得血肉模糊，但他不敢停歇。他在疯狂地寻找中控室，高声呼唤着任何能帮他救人的人。

不多时，他先是被一阵气浪掀翻，随即，硕大沉闷的爆炸从水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