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樊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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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因为公爵和公爵夫人不同意,所以,所以你勾.引上内厄姆,加害于坎贝尔家!”
“这是搬弄是非!明明我才是受害者。”露西亚失态地捶胸,“我希望你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像那些人一样,被作家的笔所干扰。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背叛伊格内修斯。”
“可你今天又和另一个人共同出现在这里。”佩内洛普指着树林后的别墅说。
露西亚感觉自己支撑不住,顺势在树下坐下,喘息一会后有气无力地说:“我出现在这里,恰巧证明,我绝对没有背叛他,绝对没有利用他。”
她第一次直视那些伤害,感觉好不容易被怀特修补上的伤口,又在佩内洛普的刀下一点点裂开,糜烂的肉和血液一同淌出。
佩内洛普站在她跟前说:“所以你现在又和他在一起了。才半个月,你就忘记了伊格内修斯,是吗?”
“我再强调一遍我没有。人的关系不止有爱,还有其他东西。我当时是负责教授伊格内修斯如何去爱,现在我该放手了。”
佩内洛普的眼眶变得更红,“你这话说得一点也不负责任,只是你想放手而已。什么该不该的,别为自己找借口,明明就不由你说了算。”
“我的事为什么不由我说了算!我想要离开的时候就会离开,想要留下的时候同样会留下,这是我的自由意志。”
她们俩的表情都别扭地拧在一起,承受同一种巨大的疼痛,但疼痛没有因分担而减少,反而以十倍百倍之势凝固在头顶。
“但你根本没有尽到对任何一个人的责任。”佩内洛普控诉道,“你是故意不辞而别,好叫媒体把视线全部聚集到你身上,这样,你就成为一个独立的女人了,好融入现在的潮流,我说得没错吧。”
“什么叫做现在的潮流?我对它们向来毫不关心,我只在乎我自己想要什么。动物渴了尚且知道找水喝,我不想干了就要一直在坎贝尔家待下去吗?”
“那么你想要什么?”佩内洛普问。
“我想要离开王都,离开那些和我有关系的人。我想要孤身一人,我想要追求孤独。我……讨厌他们所有人!所有!”
“可是你违约在先。”
“如果你处在我的境地,你也会拼命逃跑的。”
最终,露西亚尝试用退却来卸下这份负担,苦笑着对佩内洛普叹息:“身败名裂的是我才对啊。”
她不明白,伊格内修斯有什么名声可以败的?在她接手之前,在公众面前,他的形象就一直是个嗜血成性的疯子。
这下,佩内洛普才幡然醒悟:是的,从头到尾,抨击的对象不是坎贝尔公爵,不是伊格内修斯,不是内厄姆,是露西亚·戴维德。
佩内洛普抽噎着,身体止不住颤抖,露西亚也不再说话,听她冷静下来。她们都需要冷静。
过了一会,佩内洛普才组织好语言:“密集的报道消失后,我去拜访过伊格内修斯。”
她坐到露西亚旁边,不停用手帕擦拭眼泪,不再大声吵架,恢复成淑女的模样。
整理了一会思绪,佩内洛普继续说:“他又变回之前的他了,阴郁、暴躁、易怒,难以沟通。”
“但你还是和他沟通下去了。”露西亚侧过身子对她说。
“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我不敢说爱他,只是希望他能帮帮哈托普家。之前,因为F的缘故,我们有说上几句话,所以,这次我也以F开头。他说,帮助我可以,但是要我以F的行踪作为交换。”
露西亚面不改色,只是悄悄攒住衣服的裙摆,看起来就像裙摆卡进树根里,要用力才能扯出来。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无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像流浪者集会这样重要的会议,F一定会来的。”佩内洛普继续说。
这时,露西亚才反应过来,自己参加的原来是流浪者集会。这是一个由瑞恩斯特的作家协会主持的思考者的舞台,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全体会晤。
亚美尼亚正是此次会晤的地点,但可惜的是,F没有收到集会请柬。
她立即说:“F不在这里。”
佩内洛普愣愣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不在吗?”
露西亚说:“之前的通讯地址F已经没有用了。”
接着,她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告诉佩内洛普,“F去了加斯科涅,他想阻止战争。”
佩内洛普的表情更难看了,“为什么他告诉了你却没有告诉我?”
露西亚安慰她道:“是因为事出突然,他没有把所有信件寄走。我收到他的信时,发现上面的笔记非常混乱,他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见佩内洛普并不相信,她继续补救:“这么重要的集会,霍奇森·杰拉德、萨姆森·弗格斯也在吧,你可以问他们。”
“我问了萨姆森·弗格斯,他说他也没收到F的信,所以才把请柬给我。”
“他没来吗?”
“没有。他不喜欢这类聚会。”说到这,佩内洛普补充道,“他和他的夫人关系很好,觉得比起聚会,还是和她在一起好。”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萨姆森·弗格斯要向F表露家庭不和的样子,但露西亚还是点点头。
为了转移佩内洛普的注意力,她继续编造道:“F说,加斯科涅现在形势紧急,他必须去做点什么去阻止不必要的牺牲。作为一个提笔写字的人,这是他必须要承担的使命。”
“我能看看……吗?”佩内洛普的眼睛像小鹿盯着她,“我可能……需要带回去更切实的东西复命。”
露西亚承诺道:“我没有带,但如果有机会,我会给你看的。”
“好吧。但我从来不知道,F和你也有联系。”
“他喜欢交朋友,什么阶层的朋友都有交。”
佩内洛普失望地说:“这倒是。可我很久很久都没有收到他的信件了。以往,我做出什么之前,都会告诉他请求他帮忙,但现在,我又只能孤军奋战了。”
佩内洛普的眼睛失去焦点,露西亚承认,她是个没有责任感的人,陪伴过她短暂的时间后,又轻而易举把自己抽离。
“可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的是沉淀的时间。她的成长历程可以用拔苗助长来形容,被迫选择、被迫接受,被迫学习、被迫生活。
佩内洛普擦干自己的眼泪,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站起来,又朝露西亚行礼,“我对刚才的行为表示抱歉。”
露西亚忙站起来,同样回礼道:“这没什么。被用来发掘真相的笔,同样可以用来掩埋真相。一直以来,个人的声音总是微不足道。我们都被困在文字的樊笼里,只是我们从来没有意识到。”
她自嘲地轻笑,仰视树林背后见证一切的别墅说:“现在,该回到牢笼里去了。”
佩内洛普察觉到她的害怕,犹豫了一会,在露西亚准备转身离去时说:“我可以陪着你吗?就当是误会你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