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2/2)
漪儿提着暖手炉,路过了门口,看到门开了,潘安立在门外,衣上发上都是雪花。
她走回杨容姬院内,关上门,开了窗。
“女郎,潘郎在外面呢。”
杨容姬擡起头:“他来……是为何事?”
漪儿玩笑:“不会是来提亲的吧?”
杨容姬微怔,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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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肇看着潘安,依旧冷脸:“这冻坏的可是你自己的身子。”
“是潘岳唐突了。”
杨肇缓缓道:“小儿,知道唐突,就不该来。”
言罢,他走到桌边,手指点着桌面,背影留给潘安。
潘安接着道:“伯父,我此番,还是为求娶容姬。”
杨肇闭了眼,有些无力。
“我是不会答应的。”
“潘岳有耐心。”
杨肇颇有些心力交瘁:“老夫明说过,不会将女儿嫁于庙堂之人,你不必自讨没趣,也不必信誓旦旦。”
“潘岳不许诺,不立誓,伯父不愿女儿卷入庙堂之中,岳便远离庙堂。”
杨肇不信:“你有凌云之志,怎会甘心?”
“潘岳宦海沉浮三年,尔今桎梏不前,岳愿意寻找另一方天地,不再执迷于功名。”
杨肇微掀了眼皮,看他一眼。
潘安深深的躬下腰,手过头顶,他不跪。
朗声道:“潘岳为求功名,展才华,跪过权势,拜过尘土,所做所为,不曾后悔,不会辩解。潘岳不跪伯父,只低声弯腰,因这腰,是潘岳最后的尊严,它未曾弯过。”
杨肇不做声。
“潘岳已放出消息,潘杨两家早有婚约,李尚书虎视眈眈,请伯父将容姬嫁于潘岳。”
杨肇一甩袖,提高了声音:“潘岳,你这是在勉强我。”
潘安擡起头,直起腰:“潘岳,只勉强这一次。”
杨肇一动未动。
良久,他道:“你会护她安宁?”
“若容姬受了委屈,她可随时离去,另嫁他人。”
雪花还在打着旋落下,梅花香气袭人。
杨肇慢慢道:“昔日你救了容姬一命,故而……以身相许吧。”
潘安睁大了眼睛,心跳的激烈,耳朵红的明显,笑意盈盈,藏都藏不住。
“谢伯父。”
杨肇不耐烦的摆手:“回去吧,看着闹心。”
潘安再次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他开了门,却忘了关上,杨肇见他脚步轻快,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发上。
转角处有一株梅花,潘安停在树下,剁了剁脚,引得梅花带雪簌簌落,铺了他满身,而他被吓了一跳,小跑了起来,直至身影消失不见。
杨肇无意识牵起了嘴角,反应过来时摸了摸脸,严肃的咳了一咳。
他走过去将门关上,却又将门打了开来,望着那株梅花,还有地上的花瓣。
这次,他真的笑了。
多年以后,杨肇还是会经常想起这一天,想起树下的少年,和落了他满身的梅花,还有他根本藏不住的欣喜。
这是十二月十五日,飘雪的冬日。
潘安在街上奔跑,星空垂下,雪还在落。
他想伸手摸月亮,就像七夕之夜,杨容姬擡手触向空中。
月在空中,很圆很圆。
十五的月儿圆,心上人,即将来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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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容姬知道了李尚书来提亲的事,颇有些心烦意乱。
她摆弄着手里的红梅,漪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喘着气,带着寒气。
她兴奋道:“女郎,潘郎送来了采礼,老爷和夫人收下了!”
红梅还捏在手里,杨容姬眼睛都不敢眨,屏住了呼吸。
漪儿走过来,神采飞扬:“千真万确,外面都在传,潘家与杨家十几年前便订了婚约,如今掷果盈车的郎君,依约去提亲……”
杨容姬慌了神,有惊讶,有不知所措,也有怅然。
她轻轻的坐下,低声道:“漪儿,我还没有准备好嫁人。”
漪儿蹲在她面前:“女郎,我知你不想困在深闺宅院,终此一生,可女郎不用害怕,说不定,会有另一番光景,漪儿会永远在女郎身旁。”
杨容姬问:“母亲呢?”
“夫人很开心,她对于这门婚事,是十分赞成的。”
她要嫁的人,是潘安,名岳字安仁,有才,有貌,是刻在历史长河中的人。
他是剧中人,她是旁观客。
曾经想要的生活,是孤自一人游走于世。
如今一切已经不同想象。
她有些害怕。
杨氏出现在屋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温柔的暖意。
“容儿,我们去看一看采礼,选一选吉日。”
杨容姬被拉着往前走,她回头看,瓶中梅花犹在,盛放的正好。
于是不再回头看,眼边是曾经的一幕幕画面。
问斩的嵇康,猖狂的阮籍,是七夕夜,是秋夕夜……有游舫的歌女,盛放的桃花,仓皇跪下的人群,母亲的微笑,杨肇的饴糖……
最后的最后,是梅花树下着红衣的少年。
正月十五上元日,吉。
杨容姬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