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第三天(2/2)
花叶难忍霜寒,人又何尝不是?
他低眸,又拾起了笔搁上墨迹未干的笔,又加了一份年关奏疏,减免竹炭、焦炭等炭火的税赋,同时鼓励明年桑棉麻的种植,奖励纺织农耕。除夕将至,迎新辞旧,数年战火缭乱画上句点,所有的百姓早该得到这份姗姗来迟的礼物。
烛火燃尽,季暄枕着手臂浅浅睡去。
景纾茵晨起醒来,床侧已经空无一人,她习惯了有他的温度,眼下季暄不在,她反而经不住清晨的寒凉了。
她披了件大氅出去寻他,嘟嘟倒也难得地早起,嗷嗷绕着她转了两圈,狐貍尾巴凹出卷曲弧度。
“行了行了,知道你饿了,我们找到他就开饭!”她蹲下抱着白狐顺毛,从脑袋一直撸到尾巴尖,“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嘟嘟跳下地,抖了抖毛茸茸的尾巴,朝书房而去,用脑袋拱开了书房虚掩的窗,跳了进去。
透过那扇凝结霜雪的窗户,一丝明媚的绿意闯入她的眼帘。
她看到了睡着的季暄。
真是勤政啊,半夜不睡觉,抛下她净跑书房写折子了?她无奈又好笑,解开身上的大氅给他披上。
一擡头间,视线又被桌上摆着的那盆栀子花吸引,冬日的……栀子花?
像是受到什么牵动,她鬼使神差走到盆栽边,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戳弄花朵。
似乎已经要盛开了,花苞最外两层已经慢慢绽开,她好像就要看见这朵凌冬而开的栀子,在她眼前完全盛放的样子了。
季暄在浅眠中感受到背上微微一沉,又裹挟着融融暖意,他微微动了动,掀开眼皮。
熹微晨光中,将开未开的栀子花前,少女一袭素衣,细腰微折倾身向前,墨发未绾,随意倾泻在肩头,葱白玉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凝笑拨弄着花瓣。
恍如神女,他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可谁家神女,还要来采他的花?他的花是种给——
神女转过头来瞧着他,朝他踱步而来,“嗯?什么时候醒的?”
季暄熬夜睡得晚,趴在桌上才睁眼,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眼前似蒙着朦胧的薄雾,他瞧不真切,只觉得是梦中幻境。
莫非是他太盼着花开之时,反而把自己种花种到魇住了?
他又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幻象。
景纾茵被他迷蒙的片刻呆滞逗乐了,她伸手捏住他脸颊,“脸上都睡出印子了,夫君。”
季暄擡手拢住她的手,用脸颊轻蹭。
嗯,像极了真实触感。他的眼神愈发迷离,眨了眨眼,神女的面庞逐渐在晨曦中清晰起来,化作了他所求之人的容貌。
“夫君?”
居然还唤他夫君,果然是个美梦啊。
她摸着他的脸上压出来的痕迹,有些心疼地抚了抚。
“你——”
季暄喉咙被勾起痒意,景纾茵猝不及防被一把拉入他怀中,她意外地擡头看着季暄,心道不妙,又是那样的眼神。
她试图起身,“你……大氅要滑下来了。”
“是阿茵给我披的吗?”他的目光炽热,“怕我着凉?”
“咳咳、一件衣裳罢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飘忽,“那、那盆栀子花……种挺好的,都快开花了,你种的?”
她躲避他的眼神带着羞怯,两颊绯红,灿若朝霞,季暄垂眸,平时收敛起来的侵略性失去桎梏,他盯着她的眼神也愈发专注,“嗯。”
“挺好看的,哈、哈哈……”她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结束这个令人尴尬的状况,还有现在这个能抠出一个相府的羞耻姿势。
这可是书房啊喂!她可没有什么喜欢光天白日、书房py的特殊癖好!
“那你喜欢么?”
景纾茵俏脸一红,他这么问就好像在问她是不是有奇怪的癖好一样。
“你种的花,只要你喜欢就好了。”她避开他带着直钩的眼神。
“那你不喜欢?”
“也没有不喜欢……”
“喜欢,还是不喜欢?”季暄很执着,又把话题掰回了开头的问题。
“我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重要。”他顿了顿,“很重要。”
“嗯?”
“花是种给心上人的,你说,她喜欢不喜欢,重不重要?”他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景纾茵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她不该把话题扯到花上的,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就软了半边身子。
“那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完全不给浑水摸鱼回避问题的机会。
他还坏心眼地掂了掂她的腰,把她捞得贴他更近了。
她快要哭出来了,这家伙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昨晚还端正严肃得像是能给她讲一夜诗文,现在怎么——
哦对,现在太阳出来了,已经是白天了。
白日里的季暄对她做出什么来都有可能。
她闭着眼攥着季暄的衣襟,话音都带着被胁迫的颤,“喜欢、喜欢的……”
“花喜欢的话,那种花的人呢?”
“喜欢……喜欢……”她除了喜欢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不顺着他还能怎样……
“那你说出来。”他俯身与她鼻尖相蹭,低声诱哄,“说喜欢夫君。”
她倚在他胸前,被锁在他怀里,像是被猫摁住的离水之鲫,又如同将要入虎口的羔羊,她抖着睫毛,细声抽气喘息。
他拂去她额前的碎发的动作,在景纾茵眼里,如同炒菜前的预处理,就像吃虾前要剥虾壳、杀鸡前需要拔毛一样理所当然,是独属于胜利者的优雅残忍。
“喜、喜欢……夫君……唔唔……”
果然,猎食者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