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第三天(2/2)
季暄伸手扯了扯她的袖摆,眼神柔和了下来,“没事的,真的没事——本来也要巡查一下夜会治安民情的,而且我不疼的。”
见她这样恼,季暄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甜,隐秘又动人,蜜一般的欣喜从不知名的地方涌出,默默流淌,细水长流。
景纾茵气归气,但对着病号也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他便作罢。
他昨晚还喝了她的酒!
明明知道自己伤口未愈,还敢喝酒!
想想就更气了,她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背过去。”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一只手扶着他肩,低头去查看他背上的箭伤。
季暄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背,顺着脊椎若有若无地轻轻掠过,如蜻蜓点水一般,她看得很仔细,以至于凑近了连呼吸喷撒在他左腰上侧,她都浑然不知。
季暄抓紧了膝头的布料,颈间青筋暴起,明明已经把层层叠叠的朝服脱了大半,额头还是热得细汗密布。
他意识都有些飘远了。恍惚之间,季暄在想,是不是方才自己听岔了,再或许周泽彦确实与她讲了些事,但她并没有听清周小将军的言外之意呢?
那他是不是还可以,继续与她就这样相安无事、细水长流的走下去?
他带着三分意乱情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景纾茵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擡头看着他的神态,暗道不好。
肯定是伤口恶化严重,人也快陷入意识迷糊,看都把季暄痛成什么样了?!
她摇了摇头,悻悻掏出手帕给他把崩裂伤口周围的血擦拭干净,说不定还是她刚刚那没轻没重的几下给弄流血的呢。
车厢并不宽敞,季暄伤口又在背后,外裳垂落在旁,她擦起来有些别手,“你转过来点。”
季暄从善如流,按照她的要求侧过身,犹抱琵琶半遮面,三分矜持,七分风流。
景纾茵心思都挂在箭伤上,完全没有心思欣赏。按照伤口看,箭镞十分锋利,不似寻常箭镞,尾部还带有尖锐倒钩,若要强行拔出,势必会带出血肉,实在用心狠毒。
按照伤口深度和角度,季暄这一箭实在凶险。若是再深一寸,便伤及肺腑五脏;如果再偏三分,便伤及脊椎,重者可能终身不良于行,瘫痪卧病了。
景纾茵一只手勾住季暄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丝绢将伤口周围血迹擦去。两人相对而坐,这样交缠的姿势,看起来就像她挂在季暄身上一般。
可偏偏她意识不到这样的动作有多么亲密暧昧,也没听见季暄压抑着的深呼吸,更不用说他那颗正在疯狂撞击胸腔的心脏了。
马车车轮滚动逐渐减缓,过了不久便停下了。
驱车的车夫喝停了马驹,转身掀开马车帘幔一角,“主君,已经到……小的不知!恕罪!啊不对!我什么都没看见!”
车夫边喊着,声音越来越小,许是已经跳下马车走远了。
帘子没有完全被掀起,就又落下了,微微晃动间有光线渗漏入内,景纾茵勾着他的肩,后知后觉转头去瞧,早就没有人影了。
“好了,先这样吧。”景纾茵从他身上起来,把他衣角拉起来,“剩下的回府再敷药。”
“嗯。”季暄心绪未定,但还是低头整理衣袍,镇定地仿佛刚才衣衫不整的不是他。
景纾茵跳下马车,转身看着掀起帘子准备下来的年轻公子,突然就有种山匪强迫了良家女的错觉。
出于这一点莫名的小愧疚,她伸手去扶。
季暄理完衣服,正衣峨冠,除了耳尖一点粉,谁也不知道他与她方才在马车里的“耳鬓厮磨”。
见到夫人递来的手,他微微惊诧,擡眸对上她的视线又马上撇开,虽然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是伤患才会多加照拂,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握住。
“走吧,先回房间。”景纾茵被他握住,但还是一派土匪作风,自以为很霸道地将他牵回去。
季暄的耳根子这下也染上了粉意,压抑不住心底窃喜,任由她带着走。
这样平静流淌的欢喜,虽然不知道他还能偷得多少,窃来多久,握在手心的这一刻,他只想自私的多留一点,再久一点……
哪怕有一天,他的心思被戳破,露出其中败絮一般不堪的内里,就算她厌憎他、恶心他、痛恨他——
至少他拥有过这样的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