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二十天(2/2)
她咬了咬唇,对着季暄寄回来的四字家书,明明心里很多想问,想知道他在外安不安全,吃的好不好,那边的饭菜合不合口味,有没有水土不服……
但落笔却……
只有一滴意料之外的墨汁在白纸上晕开。
她将这张被墨污的纸揉皱,取了下一张纸,继续琢磨着。
她本来想催他回京的,但又想着不好扰了他公务进程,辗转再三还是只谢了他随信寄回的那朵花。
她其实很担心他的处境,但又觉得季暄这样办事周全的人,知晓别人不放心他的话,估计会让他觉得困扰吧。
夜风微凉,从虚掩的窗缝里悄悄透进来,拂动花瓶里插着的那枝素白的栀子花。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花瓣,思索良久,终于提笔落字。
——「多谢你的栀子花,我很喜欢。」
夜风拂动摇曳的树枝,月色下树影婆娑,淡色野花在月光下都似镀上了一层银辉。却冷不防沾染滴滴殷红。
“季、季暄!”周泽彦一下子慌了,一路上光顾着摆脱刺客追杀,没注意到季暄的情况,等马车速度慢下来,他拍了一下季暄的肩膀却摸到一手血,才发现季暄脸色苍白,唇色近乎透明,明显是失血过多的情况。
季暄原先挑来歇脚的地方,周边虽然平旷,但也不易埋伏刺客,而他却在内奸的故意诱导下,误入林木间才中了埋伏。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中这道暗箭。
“抱歉。”周泽彦把随身备的金疮药递给他,他虽然有些事看不惯季暄的作为,但就事论事,他这次确实对不住他,“上点药先止血吧。”
“嗯。”季暄靠在车壁上,拔下后腰上的箭镞,额间青筋突出,一声不吭地上药。
他将剩下的药还给了周泽彦,“你身上也有上,也上点药吧。”
“啊、嗯嗯。”周泽彦接过药瓶,他身上这点伤虽然看着渗人,但不伤及要害。再者,他是中了奸计才负伤,但对于季暄这替他挨的这一箭,他心里是有愧的,“你……咳咳、今天算我欠你一回。”说完就扭过头去,缄口不言,寻了个由头下车,去清点因刺杀遇袭的人员伤亡和车马损失了。
季暄摇了摇头,失血过多,但今夜这般凶险,他闭目养神,半倚着车门休息了一晚。
之后的路,周泽彦有了前几次遇刺的教训,又多按季暄的策略调整行进速度,基本上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抽检清查的任务,抵达了江宁的地界。
就在离城门十里之的郊野,山林间的鸟雀惊起,走兽绕道,周泽彦嗅到一丝不寻常,擡手道,“警戒!”
季暄脸色还是惨白,他勉强忍痛起身,“周将军,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鸟雀走兽惊起骇动,来人不少。
他笑着压下周泽彦出鞘的青锋,“来者是客,别急啊。”
周泽彦看着季暄手无寸铁,却淡然掀开帘子下车,伸手挽留不及,目眦欲裂,“喂——”
近百伏兵齐挽弓,月下泛着寒光的箭,齐齐指向同一人。
季暄走到一片毫无遮挡的空地上,对着山石草木后的伏兵,以及主使者高声道,“阁下久候季某于此,还带了这么多人,特地出城数里前来相迎,在下不甚荣幸。江南民风如此热情好客,阁下何必隐于幕后?”
“不如一叙,卢家家主。”季暄面上犹带笑容。
周泽彦听着觉得似乎有些耳熟,却又不知道在哪听过的卢氏。
但季暄怎么知道是卢氏的人呢……
周泽彦想起来了,之前中计遇刺时,季暄说过什么,卢氏的护卫好像会来增援,一时震慑住了刺客,才寻到机会得以逃脱。
卢氏是……他们这边的人?季暄与他难道是旧识?有故交?
周泽彦松了口气,看着季暄的背影,莫名就觉得安心了很多,有种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胸有成竹了的妥贴感。
与此同时,这位卢氏家主在黑暗中沉默了好半晌,才现身走到月光下。
卢家主擡手,示意他的护卫们暂时放下弓箭,他抽出长剑,走到季暄面前,“季丞相年少有为,老夫当真是久仰。”
“不敢当,虚名罢了。”
“虚不虚的另说,只是我江宁卢氏与季丞相素未谋面,更是无冤无仇,季丞相为何偏偏要来害我卢氏呢?”
“卢氏不参与政治斗争,从来都是明哲保身,也从未要为了谁,与其他家族对立。”
“可季丞相只消轻轻一句话,便叫我卢氏险些在江宁地界上混不下去。可叹我家百年大族,眼下怕就要毁于一旦。”
“老夫也不想这样,但事关我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便只好冒死一拼,借丞相项上人头一用,向另外几大家族请罪,或可保我卢氏无虞。”
“季丞相,得罪了。”
周泽彦睁大了眼,惊怒交加地抽出佩剑,他看着这位他以为的“故交”,把剑直接架在季暄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