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二十九天(2/2)
这就离谱!
*
另一边,马车上的郁襄却很疑惑。
景惟正交予他的调兵手信,上面居然空无一字!驾车小厮却拿出了景惟正早备下的另一封信,叫他别去凉州,先回郢都稳定局势,襄助太子殿下。
随信一起的,还有景惟正的一枚私印,回京后若有必要,可凭印鉴尽数调动他在京中府兵亲信,护太子周全。
怎么可能!
在这种生死之际,他郁襄怎么可能回京!
景惟正这家伙,怕是已经存了死志了!
郁襄紧紧握着那枚印鉴,咬牙切齿,对车外小厮道,“改道,不回郢都。”
“可是,将军交代过……”
“去凉州!快!”
马车转道凉州不到一个时辰,突然颠了一下,郁襄本就心急如焚,拉开车帘瞧了眼,就是这匆匆一瞥,却突然高声喝停。
“下去看一下,那边草丛里的是什么。”郁襄看着马车车轮下散落的、染血马镫,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是、是个死人!”小厮按照郁襄示意,又在那人身上翻找了一下,“有份文书,好像还有个印信!”
郁襄将那印信上的血迹擦干净,面露惊怒,又展开血迹斑斑的文书,恍然大悟,亟道,“抓紧赶路。”
居然是景惟正先前派来凉州调兵的那个亲信。
竟草草死在了这里?!
这么重要的军令,到底是谁要在此恶意截断!
若不是他这次再来,岂不是援兵永远也不可能到平城了吗!
郁襄气得不轻,但拿着手中调兵文书,叹了口气,面色稍霁。本来还担心景惟正那个狐貍崽子,掉包了调兵文书,他手里只剩一枚私印,怕是难以调动那三万兵马。
如今这如假包换的文书在手,便是无虞了。
郁襄暗下决心,势必要解平城之围。
一路舟车劳顿,郁襄下了马车就火急火燎要冲入凉州府,却被州牧随侍拉去了酒楼用饭,用饭之后又着人伺候他沐浴,沐浴之后又是听戏……
这么一轮下来,郁襄心中大致有了结论,但还是不愿相信。恼火地轰走了随从,又借着自己这副老骨头倚老卖老,强行冲开凉州府前众多拦路又不敢伤他的守卫,踢开凉州牧大门,揪住了这位州官的领子,拉扯之间,州官头上官帽也变得歪七扭八。
“太师大人,有事好商量嘛。是不是他们几个废物,哪里伺候的不周到?”州牧脸上赔笑,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块,“太师大人远道而来,我等待客之道若有怠慢之处,还请郁太师别介意。”
“调兵!”
“诶——郁太师稍安勿躁,这件事我早就接到了上面的指令了,”州牧正了正官帽,“只是这整兵啊、备粮啊,还有分发兵器什么的,都需要时间嘛。总不能让士兵们手无寸铁地去与敌军搏斗啊,这不是拿他们的命开玩笑嘛。
不过我保证,就这几天,等下头准备好了,立刻出发援救平城!”
郁襄当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半夜披了衣服去寻州牧询问情况,却只见到搂着歌姬,喝得醉醺醺的州牧。
他忍无可忍,扇了凉州牧两个巴掌,都没把人扇清醒。
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郁襄想到,作为教导太子的太师,日日挂在口边的君子端方,到了现在这般境地,竟也是只剩原始的愤怒和粗鲁了。
“来人呐!来人呐!”凉州牧两颊指印明显,两个巴掌没把人扇醒,倒是激怒了这个混账,“给本官把这个忤逆犯上的大胆刁民关起来!听候发落!”
两边随从犹豫了一下,对视一眼,还是上前拿住了郁襄,但到底还是稍微忌惮点身份,把郁襄强行带回了居所,锁了起来。
听见外面落锁声音的一刹,郁襄知道了,那个置整座平城于炭火之上的那个人。
半路截杀传令官,又给凉州牧下达指令的,原是同一人。
难怪、难怪凉州牧见了调兵文书无动于衷,还蓄意拖延战机,甚至要拖住他,有意软禁他。
——宁博翰。
怪不得景惟正先前执意让他不要去凉州求援,反而是回郢都更安全。
现在他被软禁在此,竟是连绕远去北境大营调兵的机会都一并错失了!
平城……真的保不住了么。
郁太师半生波澜,曾经装着天下江山的眸子里,如今却蓄满了晶莹闪烁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