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墙二十五天(2/2)
季暄没有过去,只遥遥看着。
这场景有些眼熟,就好像,在岁月曾经流淌过的某一点,她也曾这样对着他莞尔,露出过这样的灿烂笑容。
季暄垂眸不语,有景凌昀这个兄长护航,这一路可能会有些不太平,但她不会有事。他感觉有些昏沉头痛,便转身回了府中。
季府大门一开一闭,连一丝微风都不曾带起。
景纾茵上车后,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季府大门,挑了挑眉,素手搁在季暄昨日塞给她的兵书策论上,若有所思。
“哥,这些书你帮我拿一下。”景纾茵掀开车帘戳了戳景凌昀,伸手正了正斗笠,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先补个觉,你到了地方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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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暄忍着轻微的头疼,给念薇找了几本书抄,正打算回东莱苑,却被念薇叫住。
“季少傅,”念薇拿着书起身,“景纾茵人呢?她怎么今天到现在还不来?”
季暄叹了口气,“她告假一段时日,这段时间都不会在,公主不必担心。”
念薇点了点头,复又追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他算得不错,在京中上下一清之前,景氏父子都不会放她回郢都这龙潭虎xue。陇西三十万大军镇守之地,可比如今表面繁华,实则摇摇欲坠的京师,要安全稳妥多了。
“她回乡祭祖,路上或许偶尔耽搁,故而归期不好推算。”便用她拿来搪塞他的话,再搪塞过去吧。
“嗯……”念薇沉吟片刻,“我还有最后一个关于课业的问题,想请教季少傅,不知季少傅可否解惑?”
“公主请问。”
“自我入府以来,季少傅给我与景纾茵所布置的课业,大都是抄书之类的事情,”念薇将手上的书放在书案上,擡头看向季暄,“恕念薇愚昧,不明白季少傅此举的用意。”
季暄扯了扯唇角,“陛下所托,微臣自然不敢懈怠,而受命教导公主,却实在是擡举微臣了。
宫中不乏有经验有资历的女先生和女官,想来在教导姿容仪态、言行举止方面,她们教导公主,可以比微臣教得更加细致、严谨百倍十倍;
再说当今太后本是大家闺秀出身,更是母仪天下的女子典范,殿下是太后嫡亲的公主,想必太后娘娘平日对公主的言传身教,也是只多不少;
殿下若是真想做那等天家风范、凤仪庄重的公主,根本就不需要微臣来教。
说到底,只是公主不愿罢了。”
念薇愣在原地,久久不能答话,季暄句句铿锵,字字都敲在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将她自以为无比坚硬的刁蛮外壳击碎地彻底。
她……不想做个任人摆布的公主,一直都不想。
季暄顿了顿,“一直以来,抄书的目的,都很简单。
只是修身养性罢了。
微臣不了解公主心中的疑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公主排解心中忧虑。
但公主若是觉得迷惘的话,或许可以在书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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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暄回了东莱苑,扶着椅子坐下,摁了摁太阳xue,还是无法缓解这绵长如缕,且愈演愈烈的头疼。
或许宣华公主可以在书中找到答案,但季暄自己,却是不能。
这没来由的头痛已经三年了,这些年逐渐缓解,他原以为自己现在已经彻底大好了,没想到还是会发作。
自今日看到她的笑,一回忆起往昔,他就感觉略有不适。奈何不管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什么东西,有些记忆就是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堪,雾里看花般难以探清。
三年前,他还住在季府旧宅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来着?
每次回想很久之前的事情,就会头痛难忍,季暄撑着身体去拿锁在抽屉中的药瓶,打开塞子正要将药丸倒出,却又猛然想起什么般,收手将药瓶放了回去。
宁老师给的药虽能暂缓,但制法极其繁琐复杂,且总有吃完的一天。总靠药维持,也不是长久之计。
季暄忍着痛,撑着书案,起身走到书架前,正要取下书架上常看的那本医书,还没翻几页,眼前一黑,便要向身侧倒去。
想象中倒地的疼痛,久久没有传来。
“季大人?!”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季暄失去意识前,不禁苦笑自嘲。
怎么可能是她呢,自己这头疼,难不成还会产生幻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