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墙十九天(2/2)
钟离旭看着景凌昀,漫不经心道,“这位侍卫……看起来倒是个能饮酒的,我今日不宜多饮,但又不想浪费了这上好佳酿,剩下两坛子便留给这位吧。”
景纾茵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一度紧张地险些把面前这盆鱼戳烂,季暄不忍鱼肉遭她毒手,微不可察叹口气,替她夹了一筷子。
这位贵客莫不是认得景凌昀?难不成是朝堂上的同僚?
若是现在被当场识破……景纾茵闭着眼,闷头扒饭。
陛下自然是认识景小将军的,三年前他回京御前复命,季暄正巧告假在家,是以季暄与景凌昀之前并无太多朝堂之上的交集。
但陛下完全认得出这位曾经驰骋沙场,勇猛无匹的少将军。
说是战场上受了些伤,要在府中好生将养,结果换了身皮,就跟在漂亮妹妹身后做个小侍卫?
看来这御赐的将军铠甲,到底还是没季府的侍卫服好穿呐。
景凌昀杵在原地,连呼吸都是错的,谢恩什么的更是忘在脑后。不过陛下此次微服出行,也不用他领旨谢恩。
他木木地接过御赐佳酿,一时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倒是钟离旭放下筷子,与季暄一并先离席议事,临走前还顺手拍了拍景凌昀的肩膀。
一边季菱看得一头雾水,但既然贵客已经离席,她便着人再添了一副碗筷,让景凌昀一并坐下用膳,毕竟光喝酒的话于肠胃不好。
这场家宴,从头到尾只有景纾茵一个人是在认真吃饭的,虽然前半场替景凌昀这个不着边际的大哥操心,但后半场的饭她干得认真负责。
秉持着不能浪费食物的节俭美德,就算吃撑了,也不妨碍她拿起筷子再来两口。
还打了个饱满的嗝,直接就把坐在对面愁眉不展的念薇气跑了。
啧,刚刚剜过来的那一眼,才有点豆蔻少女的蓬勃朝气嘛。
季暄与钟离旭议事半个时辰后才结束,钟离旭走时免了季暄相送,瞥了眼仍旧有些魂不守舍,试图做个木头人的景凌昀,点了人就走了。
景凌昀面上表情越发苦涩,但又僵着脸试图掩盖,左右欺君之罪跑不掉,能走得体面点也好。
这边景纾茵用完膳实在撑得很,便起身在季府四处溜达消食,也顺便找找看嘟嘟在这里都有多少据点,她好一一精准打击,端掉嘟嘟在季府的狐貍窝。为了反向逼迫逆子回家,是她真的用心良苦。
还没伸完一个懒腰,一张纸随着一阵风精准得飞到她脸上,害她一口气险些背过去。
定睛一看——
“云梦菡萏13株560两”、“甘华翠株23棵480两”、“长青灌木若干约120两”……零零总总加起来两千多两,虽然很不想承认,光是这些观赏性的植物盆景,几乎可以买下他们隔壁整座将军府了。
毕竟景家已经穷到,除了外面还算是高大恢弘的大门牌匾和庭院,基本上也就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反正她静淑苑里的花丛草木,从来都是野蛮生长,最多秋云实在看不过去,动手修剪一下。
季府这……这么贵的盆景植株……
多吸一口,多看一眼都能多活好几年吧?
果然有陛下宠信就是不一样。
景纾茵将被风吹蜷起来的纸张展开,心里算盘噼里啪啦响,视线上移看到最上边的单据名目时,瞳孔一缩,悠然表情凝在了嘴角——
三月十八东莱苑耗损与重置清单。
三月十八——
不正是前一日嘟嘟大闹东莱苑,险些吃了宣华公主鹦鹉的……那么这五百六十两的菡萏、四百八十两的……
她先前拍着胸脯说,嘟嘟做的孽由她这个主人……
哦不,还是由嘟嘟自己来还吧。
季府盛老管家喘着粗气,匆匆赶来,在景纾茵面前站定,“抱歉啊,方才风太大将纸吹得到处都是。您是景小姐吗?可否把您手上这份单子还给老奴?”
景纾茵将清单交给他,看着纸上长长一串损耗物品不禁有些赧然,“那个,三月十八那天,辛苦你们了。”
鸡飞狗跳了那么老半天,想来洒扫整理也得费不少劲。
盛老管家笑了笑,接过清单说了句都是应该做的,便转身去东莱苑向季暄复命了。
两千二百一十六两七钱,景纾茵看着盛老管家远去的背影,陷入了良久深思。
虽然管家没说什么,但既然给季暄造成了损失,就这么糊弄过去,假装没这回事也实在太不厚道了。
但这笔债,别说把嘟嘟卖了,就算是把她连同那崽子一起打包出售,也还不了一半。
老爹这个将军,都当了二十多年了,怎么就半点家底都没有呢?!三年清知府还十万雪花银呢!现在竟到了连把女儿卖了也还不起债的地步!
这连年征战下来,别的将帅怎么说都攒下不少银钱,凯旋归来衣锦还乡;偏景惟正这将军自掏腰包带兵打仗,隔三岔五拿俸禄充军饷地犒赏士兵,府里先帝御赐的白玉如意都换了银钱买军粮,要不是这宅邸不能卖,怕是他们兄妹俩,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桥洞底下喝西北风呢!
也罢也罢。
谁让他是她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