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柴烈火(2/2)
秋风刮过,携来一丝微凉,吹落一地枯叶。
北川清此时的眼神就如同这枯叶,漫无目的,随风飘荡,他脑袋微垂,两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来回反复地摩擦。
他这个人,愿意打直球,但也不是所有时候都愿意打直球。
可刚才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诸伏高明,那对此肯定抱有很多疑问。
尤其是对于那个不能被提及的男人,对方是什么身份,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是不是还隐藏了什么事。
他不想让诸伏高明误会,所以,他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把一些疑问如实回答。
这时,手背上传来一阵温暖,诸伏高明用掌心覆盖住他的手,他听他说道:“阿清,不必勉强自己,我可以等。”
北川清眼尾勾勒出一抹弧度,微微摇头,他动了动手指反拉住诸伏高明的手,片刻后,开口道:
“那男的,是我哥。”
诸伏高明微怔。
北川清垂了垂眼皮,补充道:“亲哥,有血缘关系。”
说完他喉结滚了滚,视线徐徐上移,望向树枝上残存的黄叶,吐出一口似是压抑了许久的气息。
“我们差了十岁,但也属于平辈,他管阵才哥叫哥,所以我也跟着叫哥了。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差的更多,但也管阵才哥叫哥。”
听到这番话,诸伏高明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对北川清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并在心里自嘲了一番。
他之前还以为是北川清喜欢过的人,没想到,竟然会是北川清的亲哥哥。
“你之前问我,想没想过走警察这条路,哼......”北川清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想啊,非常想,我儿时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和你同样优秀的刑警。”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好久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哑着嗓子继续道:“但我没资格。”
诸伏高明眼角眯起,北川清此时略带愠火的语气和这句“没资格”让他猜到了一种可能,但他不敢确定,也不想多问。
忽然地,一阵疾风刮过,树叶与树叶的摩擦声响遍公园,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北川清突然松开了诸伏高明的手,低头在周围摸索了一阵,捡来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嗯!”
发力时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似是在发泄心中的不爽。
石头飞出了好远,“啪嗒”掉在前方的水泥地上,风恰好停止,四周一片寂静,这啪嗒啪嗒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就显得格外的响。
北川清如此反常的行为举止令诸伏高明感到惊讶,他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北川清,却也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如果直系亲属或重大影响的旁系血亲有被判处死刑或正在服刑的,就算能考上警校,却也无法通过政审。
这应该就是北川清所说的“没资格”。
北川清犯不着跟已故的兄长怄气,所以,对方到现在怕是都还处于服刑当中。
诸伏高明忽然回想起在北川清去大阪比赛期间,他从古城空口中听到的关于北川清几年前说过的话。
——第一次抢劫吧?遇到什么事了不妨与我说说,就当是朋友聊天,算不上犯罪。
——但你要知道,若是有了刑事案底,不光毁了自己,连亲人都无法报考公务员。
现在再这么一想,确是如此,北川清肯定是因为兄长服刑的事,所以当初才劝古城空不要犯罪。
可兄长究竟犯了什么罪?
莫非和八年前的事件有关联?
北川清极其憎恶毒.品会不会就和此事有关?
诸伏高明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真相的尾巴,但他不愿再问更多,他想等北川清把那本书写完。
秋风从身边一阵一阵地刮过,北川清许久都没再说话,他眉头紧皱,紧握的拳背上青筋凸鼓。
诸伏高明知晓北川清的情绪,便侧身离他更近了些,一手再次握住他的拳头,一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次接一次地向下轻抚。
年长者自带一种沉稳的力量,将年轻人心中所有的怒火一点点抚了下去。
北川清的眉头渐渐松弛,拳头也慢慢张开了,胸腔内的火气越来越少,直至彻底消退。
他看了眼诸伏高明,边叹息边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侧躺在他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腰。
“高明,等那本书写完的吧,一切就都明白了。”
“好。”诸伏高明答应,他修长的手指在北川清的发丝之间慢慢梭巡,“在下静候那日到来。”
......
监狱。
现在是囚犯的休息时间,在单独的监舍里,北川明戴着一副眼镜坐在榻榻米上,垂目阅读一本有关法律的书,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他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的边缘早已被磨掉了一层漆,但干干净净,一看就经常擦拭。
而相框里夹有一张老旧的照片,被灯光一晃,里面的两个人影好像动了起来。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骑在一名高中生模样的少年肩头,双腿垂在少年的胸前左右摇摆。
少年抓住小男孩的两条小腿,生怕他仰下去,小男孩又淘气地将手臂张开,像会飞的鸟儿一样张开了翅膀,他看着镜头,笑容灿烂得如盛夏的阳光。
少年却没看镜头,他仰头看着和他长得十分相像的小男孩,嘴角微微一弯,淡出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