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里的兄长(2/2)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北川清语气悠悠,挑眉一笑,“该享受就享受,这才叫生活。”
诸伏高明舌尖抵着牙,脑袋微微垂着,打量着两团绿色,半晌才从喉咙里溢出笑。
他伸手在西瓜上轻轻拍了拍,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寻常百姓人家,哪里一下子买得起两个西瓜?”
要知道,西瓜在日本非常贵,绝大部分的日本人买西瓜都是按“片”买,他家也同样,一次只买四分之一,或者和几个邻居买一整个回家分着吃。
而且买的还是两三千日元一个的普通西瓜,像这种几万日元的上等西瓜从来都不在考虑范畴之内。
北川清有钱是真的,他一直都知道,但这次买西瓜却体会得更加深刻,比初来乍到看见黑金卡里长长的一串余额时还要深刻。
路过的行人看到居然有人一下子拎了两个上等西瓜,眼中也都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你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西瓜切成四块,然后分别用保鲜膜包起来。”北川清把一个西瓜放入购物车,然后将另一个西瓜拎给售货员。
“没问题,先生。”售货员微笑着说,并且提前告知,“但一旦切了就需要您必须买下来,这个是能接受的吗?”
“能。”
“好的。”售货员见状,将西瓜从塑料袋里取出,先用水洗了一遍,然后放在了砧板上。
看到被切开的西瓜,诸伏高明侧眸问北川清:“你这是要......?”
“我要给花店里的老婆婆送去一块。”北川清解释。
“每天晨跑我都路过那家花店,老婆婆总是跟我笑着打招呼,问我渴不渴,还说累了可以去她那里喝碗水,分明是陌生人,却对我那么热情,我觉得她人很好。”
诸伏高明露出明了之色,又问:“香槟玫瑰就是来自那里?”
“对,”北川清弯唇笑了笑,“而且我昨天早晨去买花,她说什么都没收钱,说自己只是想经营一份快乐。”
他看向被保鲜膜包起来的西瓜,继续说:
“她给予我快乐,我便也回馈她快乐。”
“但要是送一整个西瓜,她感受到的就不是快乐,而是压力,所以四分之一就刚好,她不光能自己吃,还可以分给朋友或客人,再把这份快乐传递出去。”
诸伏高明略微颔首,看着北川清,眼尾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你考虑得很周到。”
“其实我也有私心,”北川清无奈一笑,“我看到老婆婆的花房里贴着怜音小姐的海报,问了才得知她非常喜欢怜音小姐,还收藏了不少她的专辑。”
“是那位隐退了好久的著名女歌手吧?”诸伏高明摸着下颌,回忆了一遍在网上浏览过的资料。
“我记得她的全名叫萩野怜音,人们都称呼她‘怜音小姐’,阿清也很喜欢她的歌声吗?”
见北川清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眼神朝他看了过来,诸伏高明稍稍一怔,而后略微扬起眉毛,用眼神询问。
北川清点了一下头,做了个口型:
「她是我妈妈。」
......
站在花店门口,诸伏高明了望远方暖橙色的天空,回忆这一路与北川清的聊天。
原来北川清的母亲是那么著名的歌手,但网上封锁了消息,只是提到结婚隐退,却并没有说她早在八年前就已经离世了。
直到现在人们都以为她还活着,大街小巷的许多艺术店铺都播放着她婉转动听的歌声。
他也是在调查委托时于一家西餐厅里偶然间听到的,觉得很好听,便特意用手机查了一下。
当时看到演唱者的照片,他还觉得这位女歌手和北川清长得真像,尤其是眉眼之间,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没想到,竟然还真是一家人。
诸伏高明敛了敛眸,他在想,如果没发生八年前的惨案,现在的北川清,该是一位风华正茂的著名音乐家或钢琴大师。
他站在舞台中央,无数聚光灯照在身上,将他所在的区域照得雪亮。
他身着一袭正式的黑色燕尾服,坐在钢琴旁,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每一个动作都是那般的高雅忧郁。
他为北川清放弃了音乐天赋而感到惋惜。
这时,花店的门被推开,给老婆婆送完西瓜的北川清从里面出来,他一只手放在背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此时正值日落,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世界,万道光芒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他仿佛会发光。
诸伏高明转念一想,是啊,如今的北川清同样站在舞台之上,他拥有了无上的尊贵与荣耀,并且,他本身也成为了“光”。
他比走音乐这条路还要出色,“音乐家北川清”该是给“北川慈善会会长”弹钢琴的才是。
这就是他的阿清,他又为他能浴血重生而感到骄傲。
“高明。”
北川清笑吟吟地喊着诸伏高明的名字,小跑两步,来到他身边,把藏在身后的花拿了出来。
“谨以此花,赠与诸伏高明先生。”
“谢谢,”诸伏高明眸底荡起一片柔和,接过这枝用牛皮纸包着的浅绿色洋桔梗,垂眸端详,“它真漂亮。”
“最美的花,送给最爱的人。”
北川清上前一步,在诸伏高明脸颊上亲了一下,夕阳里的两道影子融为一体,之后,他弯身拎起西瓜和装着食材的购物袋。
“走吧,亲爱的,回家吃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