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腕自杀(2/2)
诸伏高明挽了挽素色浴衣的袖子,拿起沐浴刷,动作不疾不徐,力道不轻不重,一次次刷着面前年轻男子的后背。
他必须要承认,在十多分钟之前,当他听到“能请您帮我刷背吗”这句话时,忽然觉得胸膛里有温热的东西涌动。
包括刚进入浴室的时候,他的心口都如同被潮水拍打,因为,他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地打量这具身体了。
平直的肩线,宽阔的肩背,块垒分明的腹肌,流畅结实的腰线,还有即便是盖着一条浴巾,也不难感受到的有力的大腿肌肉。
真是难能可贵的身材。
真是朝气蓬勃的身体。
有这样一具几乎能满足所有对“性”的渴望的肉.体摆在面前,很少有人能不动念,包括他。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只有沉重,因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每一道伤痕都代表着一个被鲜血染红的故事。
他用指尖不经意似的轻触,顺着伤痕的走向慢慢抚摩,心脏似是被一点点攥紧,酸涩而疼痛。
但真正令他揪心的,也是他最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北川清左手手腕上的伤痕。
根据伤痕的恢复程度来看,大概是在七八年前留下的,可据他观察,这些伤痕并非外人所致,而是北川清......自己为之。
北川清在过去轻生过。
割腕自杀。
而且是反复割腕自杀。
他甚至凭着交错的伤痕还原过当时的情境——北川清割腕自杀被送入医院缝合,出院之后,很快又进行了第二次割腕。
反反复复地伤害自己。
一次接着一次。
假如他推断的没错,在七八年前,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和北川清家人离世的时间,刚好能对应的上。
过去发生了什么?
为何要反复自杀?
家人的离世和自杀是否有关系?
为什么说他救过他的命?
倘若未来的某一天他离开了这个世界,穿越了回去,北川清是否还会再重蹈覆辙,轻易了结自己的生命?
这些伤痕,他从穿越之初就一直很在意。
早晨的时候,又发觉北川清被切到了手反而在偷笑,所以他才会认为北川清是想通过伤害自己来博取关注,语气也不受控制的严厉了起来。
而北川清向来机敏过人,肯定是察觉到了这点,所以今晚,才会主动跟他提起要讲述伤痕之事。
说实话,他不愿揭开北川清的伤疤,也不愿强迫让他去回忆沉痛的过往。
但,他又无比庆幸着,自己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他想了解他的过去。
他想离他,更近一点。
“高明哥,请吧。”
北川清擡眼看向镜子,见人影早已朦胧,就前倾身体,伸手抹去上面薄薄的一层水雾。
他的一双瞳仁幽黑如墨,望着镜子中坐在自己身后的诸伏高明,“您问哪道,我便开始讲哪道。”
诸伏高明应了声“好”,用指腹触碰北川清后背上的一大片挨着的刀伤,轻声叹息:“这些是为了救菅原医生留下的吧?”
“是,”北川清说道,“那天雨夜,我刚调查完委托从废弃大楼里出来,就看到一个雨衣男对一个抱着猫的男人穷追不舍,手里还拿着刀。”
“抱着猫的男人就是菅原医生,我当时冲过去,立即就将雨衣男击倒了,但就在我关心菅原医生的伤势时,雨衣男又站了起来。”
“他癫狂地朝我扔刀,我接住之后他已经拿着另一把刀冲了过来,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
“而且如果我躲了,菅原医生就会被砍到,所以我只能硬抗,在对方砍到第十三刀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反击机会,再次将其制伏。”
“后来我才从警方那里得知雨衣男有反社会人格,经常虐.猫,菅原医生是从他手里抢来了那只猫,所以才会被追着砍。”
诸伏高明垂下眼眸,放下沐浴刷,打开花洒,用手试了试水温,才冲向那伤痕累累的后背。
等北川清讲述完,他再次触摸那一片伤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十三刀?”
“嗯。”北川清颔首。
“缝了多少针?”
“记不清了。”
“得有二百针吧?”
“大概吧。”
“伤到骨头了吗?”
“断了两根肋骨。”
听到这么平淡的语气,诸伏高明闭了闭眼,这一霎那,他的身体里仿佛被撒了一把铁针,针针扎在脏腑,每呼吸一次都在疼痛。
他的眉头紧皱着,少顷,眼睛又缓缓睁开,目光下移,哑着嗓子继续问:“右侧小腿的烧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