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表白(2/2)
“老狐貍没正面回答,狼崽子又说,不论您要不要我,我的身体和心都属于您,并且,只属于您。”
诸伏高明压下心头的躁动,微微点了点头,“真是深情而专一的狼崽子。”
“是啊......其实狼和狐貍在这一点挺像的,”北川清说道,“它们都是那种很专情的动物,一生只爱一个伴侣,对配偶忠贞不渝,终生相伴。”
“可对狼崽子来说,狐貍已经是老狐貍了。”诸伏高明的凤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这么算起来,狐貍还能停留在世上的天数,比狼的要短一些吧?”
“再短又能短几年?”北川清反问,他移开目光,望向迷蒙蒙一片的雨幕,“与自然界相比,它们的寿命,不都是转瞬即逝的吗?”
诸伏高明眸色微微一深,他也转首望向将天地连成一线的雨丝,少焉,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他吟诵出一句中国的古语,然后轻声道,“你说得对。”
“嗯哼,”北川清挑了挑眉,接过话,“白丝与红颜,相去咫尺间。活在当下就对了。”
等风过去了,他转回了身子,右手重新揽住诸伏高明的肩,二人继续往家的方向慢慢前行。
安静地聆听了一阵雨声,北川清侧了侧脸,在诸伏高明耳边发问:“高明哥,您觉得故事里的老狐貍,想不想要狼崽子?”
诸伏高明嗓子有些干,沉默少顷,含蓄地回答:“可能吧。”
“可能......”北川清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压着扬起的嘴角,故意把这个语意模糊的词说得很慢。
温热的吐息不断吐向耳廓,诸伏高明的耳朵发热,他眼球一转,把朝他倾斜的伞柄往北川清那边推了推,借此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总淋到自己?”
北川清看了眼伞沿,然后动了动右臂,揽在诸伏高明肩上的大手更用力了几分。
“那我......离您再近些吧。”
......
在接下来的路途里,诸伏高明好像生怕北川清再说什么与感情有关的东西,就一直和他玩飞花令。
输了没有惩罚,赢了没有奖励,美其名曰“再切磋一番诗词积累量”。
北川清当然不介意,于是就玩了一路。
等还有几百米就能回到别墅时,可能是这片区域的路面略有凹陷,也可能是排水口被堵住了,厚厚的一层积水阻拦在必经之路。
要是绕路,得绕好远。
于是北川清把伞递给诸伏高明,请他先拿一下,然后就蹲下了身子,挽起裤脚,脱掉鞋袜,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他把袜子塞进休闲皮鞋里,接着把两只鞋子的鞋带扯了一部分出来,系在一起,然后挂在了脖子上。
重新站起,他在诸伏高明面前半蹲了下来,回眸看着他,“我背您过去。”
诸伏高明眼底闪现一层惊诧,连忙说道:“这成何体统!”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背着?
这一幕发生的实在猝不及防,说话时他甚至都忘了给北川清打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随后看到雨水打湿了北川清额前的黑发,他说了句“抱歉”,又赶忙上前一步把伞罩在他的头顶。
“您怎么还在意这些世俗的说辞?”北川清嘴唇略微一弯,转头望向前方几十公分高的积水。
“一个人光脚总比两个人光脚要好,而且我担心有石头或玻璃碴子扎到您的脚,我就无所谓了,脸皮都那么厚,更何况是脚。”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再次回头看了眼诸伏高明,“您要是不上来,我就抱您了。”
诸伏高明看了看前方的积水,继而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皮鞋,最后看向北川清的后背,脸颊腾地红了。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发出的音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阿清,你真是太放肆了。”
“您要训斥我也请等回家再训斥,到时候我跪下来听您骂都行。”北川清的声音悠悠飘来,又请了他一次,“高明哥,上来吧。”
诸伏高明用力握着伞把,深深呼吸了一次,他该如何是好?
逃?
逃得掉么?
打?
打得过么?
就只能......
经过一场激烈的心理斗争后,他紧咬着后槽牙,靠近了北川清。
左手搭上他的左肩,撑着雨伞的右手绕到右肩前,身体也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北川清双手往后一伸,搂住诸伏高明的大腿,将他托上了后背,还往上颠了颠防止他滑下去。
确认搂紧了,他说了声“走了啊”,就步伐稳健地迈开脚步,朝着前方的积水走去。
趴在北川清结实的后背上,诸伏高明闭了闭眼,不断地调整着自己不稳定的呼吸。
他从未这样忸怩不安过。
他都三十五岁的人了,遇到积水竟然还要人背着过去,这实在是令他羞愧到面红耳赤。
可他骗不了自己,当北川清说出“我背您过去”时他就已经发觉,与这股羞意一并产生的,还有一丝莫可名状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心脏用力握住,往下拖曳而去。
他隐约听见有什么卷入了未知的漩涡,四周分明静谧无声,却好似有暴烈又柔和的风将他裹挟。
是那缕清风。
清风裹紧了明月。
明月不能挣脱。
明月,也不想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