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大战（2/2）

以往工作时，他经常会赌这位合作伙伴是否靠谱，赌这名员工能否胜任，但唯独对诸伏高明，他赌不起，他也不敢赌。

虽然他有概率会赢，但若是输了，他们继续保持现状是绝对不可能的。

凭他对诸伏高明的了解，这位警官表面上或许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心里却会对他建立起一堵严丝合缝的墙。

如果真是这样，就彻底完了，那堵墙，很难再被打破。

而他自己，在过去失去了太多东西，现在又得到了珍重的人，就贪婪得不得了，所以他不敢尝试。

他觉得，在诸伏高明没透露心声之前，能保持现在这种类似“兄弟”的关系就很好，该知足了。

所以及时收住，刚好还看到诸伏高明的下巴上贴着一根头发，于是就自然地偏离了方向，用嘴衔起了那根头发，并装作无辜的样子。

只要他一口咬死不是故意的，无论如何都不挑明，这事就能翻篇，他们还能愉快地相处。

就算诸伏高明猜到了什么，没有直接证据，也不能定他的罪，所以才会拿沙发靠垫追着他打，以解心头不悦。

“呵......”

想到这里，北川清不由得低笑出声，他侧眸瞥了眼诸伏高明的脸，边按边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出乎意料。”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诸伏高明闭着眼睛说道，“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真不是故意的，”北川清敛去嘴边的笑，“您这是以小人......不，以君子之心夺君子之腹。”

对于此种“步摇碧莲”的人，诸伏高明不愿再做无意义的争辩，可紧接着就听到北川清说道：“您比我想象的要柔软很多。”

诸伏高明的眼睛霎时睁开，回头看了过去，眉心紧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被这样质问，北川清先是不解，随即脸上擦过一道惊慌，连忙解释：“我是说性格，您本人和我在动漫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诸伏高明凝视着北川清，观察他每一丝表情的变化，确认是自己误会了才转过脑袋，微阖着眼皮。

“唉......”北川清默默叹了口气，他这次是真无辜，像“身体柔软”这种话，多给他两条命他也不敢说啊。

垂下眼帘，他看着正在被自己手掌推揉的小腿，感受着从指腹传入神经的触感，心想这一点都不软，这老狐貍身体还挺紧实的。

过了半晌，诸伏高明的声音忽而飘入他耳中，低沉而悠远。

“动漫中的我，和现实中的我，有何不同？”

“其实也不见得是不同，”北川清换了个揉捏的手法，“应该是我之前还不够了解您。”

他知道诸伏高明想听，便展开说道：“动漫中的您，成熟稳重、端庄得体、温文儒雅、刚柔并济，现实中您也是这样，没区别。但有一点，就是......”

他忽然抿了抿唇，没敢直说，绞尽脑汁思索着能不能换个词来形容。

“但说无妨。”诸伏高明说道。

“啊，行，就是......”北川清实在找不到可以替换的词了，干脆心一横，直接说了，“您有些唯我独尊。”

诸伏高明似乎并不意外，他淡淡“嗯”了一声，“继续说。”

“您表面上待人谦和，举动有礼，但内心世界是很高的，普通人很难入您的眼。”北川清说道。

“之前我看动漫的时候就觉得，和您相处应该会有种距离感，可现在却发现并不是我认为的那样。”

“您好似流经了整整三十五年，看遍了世间所有喜怒哀乐，看透了人间所有悲欢离合，却仍旧清澈见底的河水，通透而柔和。”

“我真的没想到能有一天，能和您这样交心，甚至是一起打闹，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说到这里，北川清话锋一转，“当然，也有可能是......您在对我向下兼容。”

诸伏高明这次却没表态，而是低声重复了一遍：“......向下兼容。”

他慢条斯理地磨着这个词，而后问道：“阿清觉得，我在对你向下兼容？”

“说实话我判断不出，”北川清回答，“您的心理、阅历、智商、情商，全在我之上，想对我向下兼容太容易了。”

“未必吧，我倒是觉得你在对我向下兼容。”诸伏高明说道。

北川清的动作顿了一下，转首看向诸伏高明，“您在开玩笑吧？”

诸伏高明平稳地呼吸，闭目养神的模样悠闲又安然，“是否为玩笑，阿清宜自知。”

深入思索了良久，北川清还是不敢茍同，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了解您的一些习好，让您产生了这种错觉，但我很清楚，这绝对不可能。”

“为何？”诸伏高明问。

“我之前连活着都费劲呢。”

说话时北川清的语气略带自嘲，处于放松状态的他，并未注意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了。

闻言，诸伏高明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又一次从北川清的口中听到了“活着”这个词。

但他不敢和他直接谈论“生死”这个话题，而是将嗓音放得很轻盈，似是随口一问：“何故这样认为？工作太累了？”

北川清明显愣了一下，就连手中的动作也一并停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故作镇定地改口：

“不，我就随便说说。”

他的语气从容，却未曾察觉自己手上按摩的动作在不经意间加快了。

诸伏高明感受着从小腿传来的力道，双目渐渐垂下，遮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他薄唇轻启，轻声唤着北川清的名字，开口道：

“阿清...”

“你很优秀，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