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每个恶役马甲都成白月光 > 第46章

第4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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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期待,她只愿留与自己分享。

如今的天子,表达歉意的方式,变成了一箱箱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甚至到了快要临盆时,他不知为何,以安全为由,近乎等同将她禁足宫中。

苏时蕴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心中难得如此焦躁,她悄然派出自己的暗线,探查宫外的风声。

可竟得到苏家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谢闵已经将其压入诏狱的消息。

她直觉脑中血气翻涌,怒火与痛楚如烈焰焚身,她以腹中孩子做要挟,逼迫侍卫让步,她生平第一次拿剑,闯入了天子的宫殿。

他们爆发了从未有过的争吵,哪怕苏时蕴强迫让自己理智下来,细数所有她们苏家绝不会做此等事的细末证据,但谢闵却仍旧不为所动,

“朕保下你皇后之位,保下你的平安,已是对苏家最大的仁慈!你还想如何!”

他朝她怒吼道。

苏时蕴先是不可置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随后愤然地举起了手中之剑:

“我今日之剖白,便如昔年你母后容妃,她是何种性情何其无辜,你当真不知吗?!你和先帝到底是何算计,你不敢承认吗?!”

“住口!!”

他怒极,愤而打在她手腕,长剑叮地落地,仿若他们在之间隔出一条巨大的裂隙。

他神色晦暗不明,瞧着她,像是瞧着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往,站在权利巅峰后,只剩烦躁厌弃。

“带皇后回长宁宫,无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那日晚间,大喜大悲后的苏时蕴,早产下一个男孩儿。

她的身边,忙忙碌碌,人影攒动,唯独不见她的丈夫。

她近乎脱力,听着婴孩的啼哭,自己颈下的枕,只剩湿哒哒的一层泪痕。

她听见账帘外,有人问,陛下呢?

陛下?今日歇在贵妃那儿了。听说,凝安殿水都叫了两次了。

她闭上眼,只觉这漫无边际的黑暗,就要化作猛兽,将她一口吞下。

那一夜,长宁宫、凝安殿、诏狱灯火通明,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她不知过了多久那样梦魇的日子,梦中尽是亲人的血骨,

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不救我们!

……

儿啊,快跑,儿啊,快跑……

梦中之景可怖,她有时陡然醒来,发现自己不知第多少次,正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赶来的谢闵,紧皱着眉头,万般头痛地抚额:“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放过苏恒一命了,以命相逼的把戏用一次就够了!”

“你真是,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颗曾经为他忧为他喜的心脏,如今面对他时,早已如一潭死水,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静静看着窗外,说道:

“那株山樱,已经死了啊?……”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施施然蓦地笑起来,那样无波无澜地看着眼前之人:“叨扰陛下了,臣妾有罪,今日起,便自请静养宫中。不必为臣妾烦扰,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她还有因为长年在外征战的而被免于一死的二哥,虽被遣至边境镇守,但有自己暗自留下的弦月庄照应,应能过得还算顺遂,她还有一对儿女,乖巧伶俐,他们都是自己的血肉至亲。

这世间不是非谁不可的,她还需要,好好将孩子抚养长大,好好地,活下去。

可为何,为何,老天偏要如此对她!

筠儿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万佛寺祈福一程,她身子不适,便让她代为参加。

可待他们出发一日后,她无意翻到幼时那个木匣,里头的字帖与红绳保存完好,她想着,都说缘起缘灭,便让它们回归最初的来处,斩断这孽缘吧。

她带着东西,还是赶去了万佛寺。

可待从后山小路上到休憩之处时,却之见滔天大火,堪堪还未燃到的那处,谢筠架着赵灿正要往外跑,但下一瞬房梁骤然倒塌,眼见便要砸到她们,赵灿蓦地猛然将谢筠推翻在地,以她身躯做踏板,踩在她的背上,惊慌地冲出了屋子。

刹那间,身后的整栋屋舍全然倒塌,将所有埋葬其中。

————不!!!

她从未那样狼狈仓皇地,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去,可后颈出一阵钝痛,有谁将她击晕了过去。

之后,不论她如何肯定自己亲眼所见,赵灿所作所为,但谢闵却无一丝相信:

“侍卫发现你时,你分明不在你说的那处地方,那你说的这般言之凿凿,如何叫人信服呢?你确定不是自己惊惧下的幻梦吗?”

“再者,灿儿生性单纯,绝做不出那等行径,你为何要将这等恶毒之事压在她身上!”

苏时蕴却哈哈大笑起来,却也不知到底是哭还是笑,“她生性单纯……我便是那等恶毒之人是吗?千方百计地诬陷她?”

到如今,他竟然连这一星半点的信任都不愿交付。

那种窒息般的溺水感似乎将她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痛苦不堪,一个忘却逃避,

那个坚信女儿只是外出未归的她,还存着天真,对谢闵和阮娘,还会询问筠儿的下落。

也许那点被愧疚激出的微薄父爱,也许是怕再刺激到她,叫人看了笑话,谢闵用最高公主的规格,秘密发葬了嘉懿,对外宣称她闭门静养。

谢商被立为太子。

同年冬,无故落水于麓湖。

在不分昼夜地守着谢商的那几日,苏时蕴生平第一次如此悔恨,悔恨当初自己的选择,悔恨同谢闵白百般纠葛的自己,悔恨所有的曾经。

她真的,好累啊。

她就快要坚持下不去了。

那个长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少女,她确然因为聪颖懂事的她和健康鲜活的谢商,而多坚持了那么些日子,可她自己知道,那个深渊从未远离,而脚下支撑的那块石,也拯救不了她日益枯朽的心。

就如同那株山樱。

在正德二十五年的十二月,初雪这天,炉火微光下,浅浅的醉意中,她瞧见从前那个少年,倚在窗前,笑着看着她,扬扬手中的马鞭,他说,

跟我走吗?

他的身后,是他们的父母还有嘉懿,

她点点头,笑道:好啊。

幼时的木匣早已随着万佛寺那场发大火燃烧殆尽,她将唯一剩下的东西,包裹好,让阮娘亲自交去给谢闵。

她换上年轻时最爱的衣衫,梳上早已过时的发髻,趁着两波守卫交换班的空隙,登上了章华台。

交给谢闵的,是从前那一封和离书,落款处空白了二十多年地方,谢闵二字的旁边,她签下了这迟来的署名:苏时蕴。

她说过,从今往后,没有生离,唯有死别。

从章华台上跃下的时候,风声都仿佛从耳边消弭,只好似隐约地,听到了旧时的曲调:

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1]

只可惜,

再等不到春日了。

——

庭筠从混乱的迷梦中惊醒,周围灯火通明,紫苏在旁一跃而起,唤道:“殿下……”

她往眼角一抹,一手的泪。她仍不死心,轻声问:“母后呢?”

紫苏垂下眼,只是沉默。

片刻后,她道,“您就那样单薄地跑去了章华台,怕您见到那般惨烈之景,再如陛下那样急血攻心,侍卫长追上便将您打晕了……”

庭筠攥紧了手,掌心的冷汗些许湿滑,她起身,冷声道:

“更衣,去见陛下。”

过往种种,自此,她要连本带利地,一笔笔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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