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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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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有条小径,蜿蜒而去。后面层峦叠嶂,绿树森森。其中有棵树缠满藤萝,树顶窜出一丛白茫茫的草,形似芦苇花。远远望去,有些像个人,白发苍苍。

明璘挨着一棵枯树泊船。

惠歌也不管他,紧接着就跳上岸,径自往上走。

那个明璘是不存在的。

她要找到其他人,诊视自己的疯病深浅。

土丘上果然有一条小道。看了看,一头树多,应是入山的方向。一头草多,或许通往村落,便往那一头走去。

她走了一段路,看见一群女子,从前面的岔道走上来。

走在最前头的看着年纪最长,约有二十来岁。髻鬟也是老成的样式,梳得低,有些搭着背。头后绾着一根不知名植物的枝条,尾端结着累累的紫花黄果。

女子生着长而圆的一张脸,脸色杏黄。两只眼睛凑得近,更显得面颊宽绰,很敦厚的样子。衣着简朴,一身窄袖青布襦裳,除了腰间的黄纱带,别无花样。

她一手揽着一笸箩的莲蓬,一手擎一枝盛开的红莲,大概是充作蝇拂,时时挥舞。背着一个方竹筐,里面也有几支莲蓬探出头来。

后面跟着三五个少女,穿着一色素旧,但是头上簪着各色的花,红红白白,袅袅娉娉,也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她们满载而归,伴着咚咚作响的莲蓬,一路唧唧哝哝,说说笑笑。

惠歌迎上去,对着头戴紫花黄果的女子说:“借问女郎,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行人安静下来,好奇地打量她。

一时无声。

惠歌想,或许是她问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到了这里却不知道是哪里,要给个合理的说法。于是又说:“我听说这里有个白云村,却怎么找都找不到。”

说完才觉得不对。她两手空空,根本不像旅客,明摆着说谎。

那女子皱眉笑了笑,回头对同伴说了一串话。

惠歌一怔。她听不懂那串话。

这才醒悟过来,她们语言不通。起初距离远,只当是听不分明,原来她们说的不是汉语。鼻音甚浓,字与字之间密密稠稠,绵绵袅袅,有些像唱歌。

众人把一个少女拱了出来。

桃子脸,浓眉细眼。嘴巴大,笑起来有些傻。头梳双鬟,各戴一朵大花。

那花约有手掌大小,花瓣薄而皱,像粉色的縠纱,中心一簇鹅黄色的花蕊。身材瘦小,顶着一头显眼的花饰,有一种娇痴之气。

她们叫少女“小雨”。

惠歌听着是这两个字,实际也不知道意思。

小雨咧着嘴,笑问:“你不懂吴语?”

原来说的是吴语。

那么这里真是梁国了。

惠歌摇头,再问一次这里是什么地方。小雨说是若耶山。

这时有另外一个少女凑上前来,两手搭着小雨的肩,补上一句:“会稽的若耶山。”

这少女眉目水灵,形容姣丽,是用心打扮过的,一行人里只有她脸上带着脂粉。翠黑长眉,粉腮朱口。

耳上戴着铜耳珰,一个大圆外边绕着一圈小圆,像小巧的菊花。卷着衣袖,露出一大截胳膊,戴着双圈铜跳脱,略嵌在肉里,衬得肌肤柔嫩腴润。就连头上戴的和小雨一样的花,颜色也更酣艳风流。

小雨叫她“接祥”。小雨说,接祥从前在山里救过一个士大夫,学过一些东西,汉语说得比她好,但是每次都要先拱她出来,自己躲在一旁偷听。明明也不是怕羞的人。

接祥回嘴说她就是怕羞。又转头笑嘻嘻地问惠歌:“你长得像胡人,口音也很特别。你是流民吧?从哪里逃过来的?海上?”

惠歌一时语塞。

明璘说的会稽是真的,若耶山也是真的。为什么她想象出来的假人能知道这些讯息?难道那个明璘是真的?

那么也不能直说她是给他掳来的。如果这群人将他们移送官府,处境只会更危险。

这时,后面的众女子咭咭哝哝,起了骚动。

接祥也看见了,拍拍小雨的肩:“你看那边那个人。”

小雨矮,歪着身子朝惠歌后面看,发出惊叹:“那人真好看!”

“我听人说,这山里有个书生,俊美无俦,难道就是他吗?”

“我好像也听过。有个美丽的书生,修身洁行,几乎不近人情。”

“就是像柳下惠那一类君子,不好色,无秽行。”

“你又心动了吗?”小雨笑问。

“我怎么能不心动?”接祥笑答。

“既然是有徳行的人,你别讨没趣了。”

“你真不懂男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心语相违,表里不一。”

接祥说完,瞥了惠歌一眼。惠歌看出接祥把她当女人,那一眼是在寻求她的同意。

接祥又对小雨说:“你不信?我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说完,人便闪身绕过小雨,迎了上去。

惠歌跟着转头去看,只见明璘背着青布幞走过来。神情淡然,不急不愠。

茂草夹道,秋花参差。一旁的斜坡上有几棵树,枝条形似杨柳,但是粗短,聚在树顶,像层层的流苏。

明璘走在一片苍黄青白之中,一身白衫白袴,衣袂微动,像一枝白莲,清新脱洒。

惠歌终于松了口气。既然这些人也能看见明璘,那么她确实没疯。

“郎君风仪不凡,何由至此?”接祥笑呵呵地,遣词用字也不一样了。

这一带常有士人前来。除了北方逃难过来的士族在此占山封水,治理产业。因为山水佳丽,也适合游历,甚至遁世幽居。明璘看着是个白面书生,秀绝人寰,虽然只身独行,或许来头也不小。

“此间有胜地。”明璘说。

“噢!来玩的呀!要不要到我们露白村看一看?也不远。”

“不了。”

明璘虽然回答简短,但是声色和气,便彷佛还有余地。

接祥执意周旋,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本来男女之间如有情意,对话是不厌其烦的,像汉人那首乐府诗歌:“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本人自得其乐,旁人莫名其妙。

接祥的意思,明璘也清楚,拒绝过一次,后面就不说话了,试图绕着走。可是小径逼仄,接祥又摇摇摆摆拦在前头,明璘也不好突围。

接祥见明璘无动于衷,改了主意:“既然如此,这朵香莲赠与郎君,留个忆念。”

她从提笼取出一枝半开的红莲,递了过去。

“男女之别,礼不亲授。”

明璘不接。

“郎君自有柳下之德,我亦喜桑中之欢。”

惠歌听到这里,眼睛也有些发直了。《诗》里有一篇〈桑中〉,描述汉人从前的卫国,男女相奔,不待礼会而行之。私会的地点是桑林之中──卫地很多桑树,后来便用来指称男女私情。

接祥此言,不仅不怕羞,简直是浪荡。或许是明璘坚拒,不得不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或许是她的同伴都不懂,所以无所顾忌。

惠歌站在那里,看着少女向明璘调情卖俏,愈发感到不快。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生气,她既要离婚,怎么还在乎明璘的风流韵事?大概是同性之间本能的竞争的敌意,像看着自己的羊圈外有狼在逡巡。

她人地生疏,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索性退到道旁,别开头去看天空,等着明瑾过来商议。

天上多了些云。乱糟糟的,像四散的毡毛。

惠歌看着云,脑际也是一团郁结。腾腾的怒气蒸着她,坐立不安。脸色更是阴森森的,像要追讨宿债。

明璘看了惠歌一眼。那副伤心的神色他记忆犹新。

从前作不了的事情,现在都能作了。

他说:“拙荆悍妒,凶残猛于虎。还望女郎珍惜性命,修身自重。”

接祥听他忽然提起自己的妻子,也不知道是恫吓还是玩笑,杵在那里。

明璘闪身绕过少女,阔步走到惠歌身边,牵起她的手。他笑了笑。

“娘子,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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