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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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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峻与盼盼的对峙也结束了。

桃符死去的隔天晚上,他便主动来找盼盼一起用夜食,神态热切,言笑亲昵,彷佛回到当初。酒酣耳热之际,说起他最近接触的几个道士,善医卜,有神术,经常在山林里采药炼丹,冀求升仙。

夫妻要同甘共苦,刘峻希望盼盼和他一起服食养性,同修仙道。

刘峻有这样大的改变,盼盼自然喜不自胜。要她给钱就给钱,吃药就吃药。

于是二人每晚喝酒吃药,谈笑说道。

吃的有丸药和散药。虽然感受不甚舒服,可是刘峻说这是起初适应药力的反应,一旦习惯了,就会渐入佳境。盼盼喜欢这样夫妻和美的日子,即使服药之后头重耳鸣,满眼迷蒙,有时还会心痛腹胀,也甘之如饴。

这一天晚上,刘峻在熊罴堂设宴款待三个道士,也请了盼盼过来。

堂中有一张红木茵席独榻。

从前的榻,高度偏矮,长度偏短,只容一二人坐,不能睡卧。其中一人坐叫独榻,二人坐叫合榻。现在的榻也有和床一样长广的,上面可以坐到七八人,叫连榻。榻上的人数很重要,与地位有关,原则上同榻或者合榻而坐的人,地位是一样的。

所以独坐最高贵,连榻最平常。

这个原则对士大夫而言,是一种交际应酬的礼节。一般而言,主人坐于独榻,客人坐于连榻。如果主人使客人坐独榻,就有尊敬礼遇的意思。

今晚独榻上坐的不是主人刘峻,而是一个老人。

老人头扎鹿皮巾。鹿皮在鲜卑人的社会只有实质的意义──韧性、柔软、轻便,在汉人的社会却有形式的意义──隐逸、遁居、神仙。

听说从前有个汉人,本来是个小吏,负责木工,巧手善作。地方上有一座陡峭的神山,没有人能够上去,这个小吏向府君求了人手,作了巧妙的能够轮转的梯道,到了山巅,就住在那里。食芝草,饮甘泉,如此七十年。后来能预告灾难,救了自己的宗族家室,再后来穿着鹿皮衣上山,不知所踪。过了一百余年,有人说看见他在市里卖药,人称“鹿皮公”。

从此鹿皮就有隐逸或者修仙的意思。如果看见一个人头着鹿皮巾、冠、帽,或者身穿鹿皮衣、袷、裘,甚至使用鹿皮几、案、囊,便能知道大概是个不求仕宦或者服饵修道之人。

老人的鹿皮巾扎在头后,白发稀疏,显得前额分外宽敞。眼皮下垂得厉害,看上去总是瞇着眼睛。眼角的纹路盘根错节,与前额细密的褶皱相连,像一块千岁的树皮。须髯苍白而茂密,从嘴边沿着脸际直往上长,与鬓发连成一圈,像一笼丝棉里盛着一张脸。与疏薄的头顶相比,也有种滑稽之感。

身穿黄布单衣,偻背安坐,形如一口古旧的铜钟。

另外一个合榻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看着年轻,虽是男人装束,细眉大眼,婉约绮媚,却像个娘子。

刘峻招呼盼盼坐到自己身边,介绍着:“独榻上这一位是忘形先生,善死卜,有方术,服饵有成,已是得道上士,即将飞升为天官。先生知我们诚心,特来赐教。另外两位是先生最亲近的弟子,左首这一位董师兄,年轻有为,得先生真传,另一位是路师兄,人脉广阔,负责药石备办等俗务。”

忘形先生缓缓侧过头,点了点,伸出右手,像在空中捉取什么,往下捺,复作书写状。

盼盼看了看刘峻,不明白老人在比划什么。

刘峻神色自若,彷佛看惯的样子。

一会,忘形先生缩手。说:“近日时时看见仙童玉女在侧。方才又拿了本州岛村乡死簿,令吾一览,其中有几个死期未至之人,故取珊瑚管笔校注一番。”

他又问盼盼:“夫人服药多日,可有心得?”

盼盼微微偎向刘峻,想了想:“有时候感觉特别热,像火烧,有时候又特别冷。但是药劲缓和之后,心情愉悦,身体畅快,走起路来轻盈许多。刘郎说这表示我得了药力,我也觉得感受很好。”

忘形先生点头:“神丹仙药,材料固然贵重难得,然而至关重要的还是诚信的心灵。所以上圣以信效心,无信则为贱道。夫人极得药力,吾近日新合一药,还请夫人试之。”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金丝红罗囊,束着五彩丝绦。

刘峻让身旁的婢女接捧过来,递给盼盼。里面用黄绫裹着一丸药。

一旁又有婢女摆上漆画方案。案中有四个矮足银扣漆碗,分别盛着葱白鸭肉臛,豉酱粳米糁,鸡心酸枣汤和白薇汤。

还有两个高足银扣漆画卮,盛热酒,以及鎏金红漆匕箸。

盼盼知道,服药之后,须吃细羹粥,使血脉通利。

至于热酒,除了用以服药,也能缓解部分药发之苦,例如心痛寒噤,手脚逆冷。听说汉人从前都喝凉酒,也是开始服用丹药石散之后,不能冷饮,才有温酒的风气。

盼盼饮酒服药。

一喝下去,眉头就皱起来。酒的味道很古怪,不是往常的清酒,苦涩中带着浓重的药味。立时又去喝些酸枣汤,去去味道。

婢女也给刘峻和宾客奉上酒食。除了忘形先生──他已经不用吃喝。

刘峻没有用食,只是一边喝酒,一边与忘形先生谈论丹道。

忘形先生说起一种神丹,叫九光丹,因为成丹的时候会有朱霞九光而得名。这个九光丹的材料很特殊,虽说都是汉字组成的名词,意思却难以解释,只能推敲试验,诸如玄子汤、朱明精、玉女目等等。

尤为困难的还是精诚信誓。不仅合药之人,也包括入药之物,但凡有灵之物,也必须纯净致志。

一切非信不成,志诚才能得神效。

过程千辛万苦,但是结果绝对值得。

生人吃了,举家皆仙。死人吃了,还命复生。

盼盼听到这里,除了听不懂,也听不清楚。

她的头昏昏胀胀,阵阵发疼。除了说话的声音,彷佛还有环佩琳琅的声音,像珠帘掀动,哪个盛饰的女人在那儿走来走去。脸是热的,身体是冷的。想要吐,又觉得特别渴。

她盘中的酒汤都已喝光,便去拿刘峻面前的酒卮,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了,朦胧地疑惑着:为什么刘峻的酒还是清酒呢?

盼盼歪着身子,努力支撑着不要倒下。捉着刘峻的衣袖,低声问:“刘郎……我的酒为什么……和你的……味道不一样呢?”

刘峻垂过脸来看她。

那一双总是润泽的多情的眼睛,像遥遥的星子,闪着冷冷的寒光。

刘峻说:“因为你喝的是先生特制的药酒,可以使人昏睡。”

盼盼一边摇晃,一边费力睁着眼睛。眼皮异常沉重。

“你不用害怕,吃了药,喝了酒,就不会痛了。方才先生也说了,九光丹需要用到玉女目,也就是美女的眼睛,而且要对仙道有信念。你服药多日,也相信神丹之力,而且还是桃符的阿娘,爱子之心尤甚,用你的眼睛合药,九光丹必能大成。”

“……桃符?”

盼盼身体软绵,手脚无力,意识载沉载浮。没有听全,只听进这个名字。

她模糊地想,为什么儿子的名字会出现在这个时候?

“我把桃符藏在山中一处寒xue里,依照丹经所言,以九光丹发口内之,则桃符当还魂立生。你怀胎十月生下桃符,如今只需要一双眼睛,就能让桃符回来,一定也很乐意吧?”

盼盼终于倒在榻上,最后听见的话是:“有劳诸位。”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痛感从头颅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又像从中心扩散出去,反复无已,疼得她放声哭嚎。然后感觉手脚给制住,有人扳着她的嘴,灌入药汤。挣扎一顿,非常疲惫,迷迷糊糊之间,又失去知觉。

如此反复数次,她才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总是黑夜。

她认出采兰的声音,便叫采兰赶紧点灯。

采兰明白地告诉她:“夫人,你已经没有眼睛了。刘郎挖的。”

不可能!

刘郎不可能这样对她。

耳中又听见环佩琳琅,究竟是哪个女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

其中有一个极细微的声音,由远而近,由细而盛,最后形成高亢锐利的尖叫,震耳欲聋。这是不可能的。那阵尖叫忽而变成一串笑语。刘峻说,这些凡物俗花,都佩不上你的容貌,你等着,有一天我会摘下天边的星星送给你,你先想想要什么颜色。她想了想,回答他,什么颜色都好,只要是你送的。

尖叫声又来了。忽近,忽远,像挣不出的罗网,醒不了的梦魇。

惠歌站在床前,看着面缠红罗的盼盼,难以置信。

她再次向采兰确认:“你说郎子因为痫病发作而亡,刘峻为了合药活死人,取了表姐的眼睛,后来她就疯了?”

“……对。”

“那么表姐的郎子呢?真复活了吗?”

“没有……失败了……”

惠歌又看向那边的采芝:“她说的对吗?”

陈骏将刀刃微擡,采芝艰难地说:“对……”

话音方落,惠歌一手拍在采兰头侧,人便给拍晕了。

陈骏见状,也将采芝打昏过去。

陈骏走过来:“没想到女郎变成这样,先赶紧把她救出去吧。”

盼盼方才挨了打,哭了一阵,已经晕睡过去。

陈骏一手将小寸抱在腰际,一手将盼盼扛在肩上,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到了门前,发现惠歌还在后头慢悠悠地,一级一级缓步而下,不免气急败坏:“别磨蹭了!赶紧走人了!”

一边喊,一边撞开门。走出两步,人愣在原地。

屋外灯火鱼贯而入,黑压压来了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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