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2/2）

少女抿着唇，双颊微微坠着，似笑非笑，容色介于少女的娇俏和少妇的明艳之间。这是奚特真流落异乡之后见过最好看的美女了，以至于他一时看得出神，无论惠歌如何拍打他的背催促他快逃，仍舍不得移开目光。

惠歌见奚特真一脸痴样，决定自己开溜。

往后退个两步，转身要跑的时候，少女突然晃到她眼前，右手套索似的飞来。

惠歌脖子和腰同时一扭，堪堪避过。

没想到另一边的左手倏忽而来，不偏不倚地拍在她脸上──

啪！

力道不大，并不痛。那清脆的声响伤害的是自尊心。

惠歌摸摸被打的右脸，一时摸不着头脑。

少女又飞来一掌，她斜身闪过。一掌接着一掌，她扭过右边再拐向左边。无论怎样拼命闪躲，少女的动作终究快过她，大约三五次会打中一次。

两人动作迅速，啪啪声不绝于耳。

惠歌接连挨打，渐渐涌起怒意。

躲不完索性不躲了，硬生生挨下三个巴掌，伏低身体抱住少女的腰际，奋力一冲将人扑倒在地。跨坐在身上压制动作，右手迅速往那张白润的脸颊甩去──

啪！

又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还是响在惠歌脸上。

少女刹那间捉住她的右手，另一手拍到她脸上，手势和力道像拍蚊子。

惠歌愣愣的。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打过，如果她是一只蚊子，已经死了不下十数次。切身体会到中人和常人的差距如此之大。中人要杀人，大概比人要杀蚊子还简单。

少女咯咯笑起来，像赢了场有趣的游戏。

奚特真站在旁边看得眼花撩乱，听见那笑声，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走近二人，看看少女，嘴里说出一个名字：“如梦？”

少女的笑容陡然收敛，彷佛那名字是一道鞭笞。她推开惠歌起身，藤叶松了一些，黑发涌在肩上，像滚滚的乌云。也不整襟掸衣，看看奚特真，抿抿嘴，手背朝外挥挥，示意他们离去。

奚特真目光游移，脚步踌躇。

少女鼓起脸颊，跺跺脚，气愤不已的样子。

他才转过身，看看惠歌，二人一起退去。

回城的路上，惠歌问：“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她应该就是来吓我的那个女鬼。”

“你连名字都问出来了？”

“我们可是夜夜同床共枕，自然关系匪浅。”

“原来昙影手下还有其他中人帮着，难怪那么多人信他。”

“你觉得那个山洞前有人把守代表什么意思？”

他看看她。她看看他。

惠歌皱皱眉头：“表示那里很重要？”

“英雄所见略同。”

“但是也没办法进去查了。”

“有是有，只是用了可能鱼死网破，若没有十足把握，我不想打草惊蛇。”

“我们今天这样还不算打草惊蛇？”

“草是打了，出来的或许不是蛇。”

“你真的还有办法？”

“嗯。”

“如果昙影被捕，他的同党也会一网打尽吧？”

“如此最好。”

“现在我也算帮过你，你也要帮我。”

“你说说看。”

“昙影的佛经是我朋友抄写的。但是他跟作贼的计划一点关系也没有，到时候不要追究他。”

“原来你朋友就是玉人阿，你还说没见过。”

惠歌的脚步霎时止住：“玉人……玉人替昙影写佛经？”

奚特真若有所悟：“我知道了，看来你是不知道你朋友有这个称号。”

惠歌摇摇头。

“昙影的佛经字迹端美，不少人称道过。听说替他抄写的是一位良家子，祖辈世代硕儒，原本是青齐一带的名门，望出平原郡，因战乱流落至此。性格冲静，交游寡淡，以抄书为业。姿容秀颖绝伦，邻里称之‘玉人’。”

“小白就是玉人……”惠歌两手一拍：“果然没有比小白更美的人了。”

随即又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我都叫他小白。”

“明璘，日月明，麒麟的麟，玉字旁。字伯玉。”

明璘。这两个字比起“小白”，显得陌生而遥远，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二人接下来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也没什么交谈，进城之后分别而去。

奚特真想的是如梦的事。

夜里，女鬼又来了。没有伴随怪味，他的神智比往常清醒。

那张脸上的色彩也淡去许多，接近人样。

他问：“今天见到的人是你吗？”

女鬼点点头。

“你在帮我吗？”

女鬼沉默。

他朝她伸手。良久，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搭上。

他拉着她挨近身边，轻声说：“离开那里，陪在我身边好吗？”

那双大眼睛笼上一层水光，秀眉轻蹙，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和她说了许多话。缠磨许久，喃喃许久，他问：

“你看守的是那里的武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