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雪（三）（2/2）

“我得走了。”太子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道。

绯霞很快捧来衣袍鞋履，手脚麻利地帮他换上。

外边雪停了，天?却?依然阴沉着。

荷衣将他送出门，悻悻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他帮她拢了拢衣襟，柔声道：“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的，快进?去，小心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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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她们就从?避居的小院搬出，移进?了东偏殿。

接着尚宫局便派人来探望，荷衣也终于见到了王芫，这才得知?谢衡已经离开了洛阳。

“公?主杀了突厥正使?，这种事若处理不好，怕是要挑起战争的。”王芫叹息道：“朝廷组了使?团北上，正好他喊着要去边境建功立业，太子便命他带人护送。”

她如今想起公?主也发怵，庆幸那天?私下召见时没有狂性大?发砍掉她jsg的头，更庆幸有朝臣们抵制，她这辈子都?回不了京。

荷衣如今想到谢衡，内心早就泛不起半点波澜了，只是有些本能地担忧，“路途遥远，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姊姊，冠礼那天?……”她踌躇着道：“你?们尚宫局应该参加了吧？”

王芫精神振奋，滔滔不绝道：“那是必然，我从?没见过那么盛大?隆重的场面，德阳殿里数千号人，除了大?臣、女?官、乐工、宫娥、内侍，还有四方来宾，我们都?在角落里，可站得脚都?麻了还是热血沸腾……”

“那殿下有没有取表字？”荷衣听的津津有味。

王芫忍俊不禁道：“肯定没有呀，字是方便别人称呼的，既然没用?，何必要多此一举？”

荷衣不觉笑逐颜开，有些得意洋洋道：“正好我也没有。”

“你?们的小名都?是皇后起的。”王芫没好气地在她额上点了一下，“知?道你?们是天?作之合了。”

荷衣笑着挽住她的手，又追问接下来的事。

王芫却?是变了脸色，摇头道：“后边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仪式上公?主没有露面，大?概已经在做准备了。”

她虽佩服公?主的胆魄和豪气，毕竟历朝历代敢这么做的女?子没几?个，可对她的失败却?丝毫不觉惋惜。

那样残忍暴虐的人，无论男女?，只要当权了遭殃的都?是身边人。

尚宫局本就是管理内廷事务的，谁知?道哪天?不会触到霉头把性命丢了？于公?于私，还是希望太子这种宽厚仁德的人能赢。

“她真?的要杀太子？”荷衣仍觉得匪夷所思，“他们可是亲姊弟啊！”

王芫言辞闪烁，吞吞吐吐道：“外间有传言……说这是太子演的一出苦肉计……”

荷衣听到这话立刻沉下脸来，辩驳道：“阿兄是受害者，怎么还抹黑他？”

王芫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嗓音道：“着什么急？不是你?问的吗？”

荷衣怏怏不乐，王芫放开她，轻声道：“我只是想教你?知?道人心险恶，哪怕未来的枕边人，也不得不提防。像他们这种深宫里长大?的孩子，从?小看惯了尔虞我诈，各个心思千回百转……”

见她懵然，王芫方觉对牛弹琴了。揉着她的脑袋，自责道：“我真?是糊涂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要是想算计你?，一百个你?也防不住。”

荷衣眨巴着眼睛，笑嘻嘻道：“阿兄不是那样的人！”

王芫一口气上不来，暗悔自己不该多事，也希望太子对荷衣的一片赤诚之心永远不要变，因为那是她唯一能依靠的。

“姊姊如今做的什么官？”荷衣低头把玩着她腰间绶带。

王芫谦和一笑道：“普通女?史罢了，并无一官半职。”

她意味深长地望着荷衣，往后的前程可都?系在她身上了。

内廷与中宫息息相关?，偏生中宫无主，以至于半数职位空置。

尚宫掌导引皇后及赏赐诸事，可如今却?虚有其名，不过是个被繁琐庶务缠身的女?管家罢了。

天?子病倒后，整座后宫都?笼罩在看不见的愁云惨雾中，先前盼君恩的也都?死心了，如今只盼能早日迎来新气象。

可这人人企盼的新气象究竟是什么，大?家却?都?有些茫然。

直到冬至郊祭大?典，一切终于拨云见日。

[1]吉、凶、嘉、宾、军五礼之中，最受重视的是吉礼，而吉礼中尤以南郊祭祀为甚。往年天?子就算跑再远，也会赶在冬至回来主持祭典，毕竟那可是最适合彰显君威的场景。

可这一次他实在是起不来，只得委托太子代为祝祷。

太子从?十?一岁起，年年跟随天?子去城郊祭天?，早就把流程记得滚瓜烂熟，又沉稳干练，百官自然放心。

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即将结束之时，太子却?从?袖中拿出一封红笺，举过头顶，朗声宣布婚讯，并向天?请期……

历来在祭坛上都?是问凶吉、问苍生、问战事，第一次看到有人问婚期，就连陪祭的太常都?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