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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衰(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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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衣挨过来,手捧香腮,眨巴着眼睛道:“你说吧!”

“我母亲本是长安人氏,怀帝将她?废黜后,安置在数百里外的洛阳行宫,也就是崔园的前身。我昨晚跟你说过,她?幼时被裴家?收养,裴父病逝,裴母改嫁,但家?中?还?有一对兄妹,对她?极为亲厚。后来裴家?兄长遇难,留下了一个遗孤,便是……我阿姊口中?的裴郎。”

荷衣恍然大悟,难怪公主?觉得皇后应该成全她?和裴郎,毕竟和裴郎比起?来,她?才是真正的外人。

“前朝末年,长安曾闹过饥荒,又一度陷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裴家?姊姊不?知所踪。大卫建立,我母亲重返洛阳,再度为后时,曾托高阿舅帮她?张榜寻人。她?这个人极其念旧,哪怕几经浮沉,但对裴家?的恩情始终难忘。”

“高阿舅是中?护军,内护天子銮驾,外掌都?城禁卫,而且他人缘好,办事?稳妥,没过几天就将消息散播了出去。当时不?少长安百姓流落至洛阳,听闻皇后寻亲,便都?挤得头破血流,张榜处日日人山人海。母亲得知那些人都?是无家?可归的穷苦百姓,便与高阿舅商议,想将他们安置在崔园附近,其后又派大长秋亲自?与洛阳令交涉,耗费数月,终于划了一块地,并建成了一个村落的雏形。”

“这个村子后来被叫做长安村,母亲的故人终究也没找到?,但长安村成了护佑崔园的屏障,让她?虽处于风口浪尖,却勉强能获得清静,除我父之外,前来寻访者大都?被村民打了出去。”他苦笑道。

荷衣心头唏嘘不?已,下意识念出了儿时学?过的几句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太子有些惊讶地望着她?,轻声道:“我嬢嬢以前最喜欢靖节先生的诗文,她?是在出宫之后才沉迷庄子的。”

他有些无奈道:“他们的人生理?念与我相去甚远,我一直不?敢深读,唯恐生了出世之心。”

许是从小跟着隐士生活,他骨子里有种飘逸出尘和从容淡泊之气,这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符,大约是为了更好得入世,他向来是不?敢问?心的,因他一直在做着违心的事?,且甘之若饴。

荷衣虽不?太明白,却也尽了倾听者的本分。

她?发现他平时多思少言,可到?了她?面前就会变成话痨,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而她?则很乐意,哪怕只?是单纯听着那悦耳的嗓音也会觉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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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将军庙外停下,荷衣掀开帘子打量,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不?过是一座寻常小庙,和乡野村头见?过的差不?多,不?敢想象里面供奉的竟是公侯级别的朝廷大员。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太子解释道:“这是村民自?发修建的,自?然简陋了些。忠烈侯的牌位供在太庙,与开国功臣一起?配享香火。”

庙门口坐着个瘦巴巴的老道,见?有香客至,忙整理?衣冠起?身相迎。

冯珂早就备好了香烛贡品,正指挥人擡下来。

荷衣不?认识高岑,但听到?这个名?字时便心生好感,从太子的神情和语气来看,此人对他应该挺重要的。

她?便也爱屋及乌,陪他一起?上香祭奠,并趁着磕头时偷眼打量了一下神龛后的塑像。

还?好不?是城隍庙里的可怖模样,虽穿着本朝的铠甲,但气质温文尔雅,颇有些儒将的风范,而且看上去挺年轻的,约摸三旬上下,生得俊秀斯文,观之可亲。

荷衣便觉得甚是惋惜,从相貌判断他应该是好人,可是好人为何不?能长命百岁?

及至上车,她?的心情仍然很沉重。

但她?询问?高岑的死因时,太子却长久的沉默了,最后摇了摇头,有些伤感道:“真相如何,我也不?清楚。恐怕除了我耶娘,这世上再无人知晓……”

他唇角微颤,低声道:“高阿舅身死魂消的次日,我嬢嬢就出宫了,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辈子外人都?不?得而知。”

荷衣惊讶地合不?拢嘴,本能地觉得这其中?应该有猫腻,可碍于太子此时的心境,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多问?的。

期间又有好几拨拦路的,但都?被冯珂悄无声息地化解。

荷衣总算明白王约为何要绕行,以他那jsg副身板,要是走正道,怕是还?没到?崔园就被村民把腿打折了。

“崔园……是什么样子的?”越往前走,荷衣越紧张,竟有些近乡情怯。

“阿兄去过吗?”她?扯着太子的袖子问?道。

太子被她?逗笑了,“那是我嬢嬢的私宅,我怎么可能没去过?不?过比起?梅姬,我倒像是过客,她?以前很喜欢……”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悄悄瞟了眼荷衣,被她?发觉后又迅速移开了。

但年他以为梅姬喜欢崔园,还?纳闷她?那么爱繁华热闹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种寂寞?今日突然醒悟,她?来崔园是为了裴望之。

母亲想为他谋个合适的官职,但又怕他无法胜任,所以安排他在崔园读书,打算和普通士子一样,走应考的途径。

她?就是那个时候珠胎暗结,有了茱茱的吧?

和他平日乘坐的车驾相比,这辆车实在太过狭小,荷衣的气息近在咫尺,他心猿意马,避无可避,只?得掀开车帘去透气。

“阿兄,你在看什么?”荷衣好奇地凑过来,趴在他肩上,伸着脖子往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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