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霜(二)(2/2)
这?些年来王家对她视若珍宝,也并非她有何过人之处,而是因为皇后的权宜之计。
皇后……她对这?个人毫无印象,根本?想不起来她们有何交情。
她何止是个傻子,更像个滑稽可笑的跳梁小丑。
公主瞟了她一眼,哼道:“你想得真美,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她拍了拍那少年的头,赞许道:“这?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去给本?宫搬把?椅子来。”
**
大概是为了看她做困兽挣扎,公主让人解开了她的手?脚,却在她腰间牢牢地绑了条绳索,另一头缒着两座石灯台。
“裴郎是趁看护睡着悄悄爬进水塘中的,那个时候我被阿耶禁足,母后病得要?死要?活,谁也顾不上他。我不懂他为何要?寻死,就算流放又如何?只?要?他活着,我们总有办法接他回来。”
公主挽着她的手?臂,耳语般呢喃:“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早已泡得面目全非,我不顾阻拦非要?看他最后一面,可是只?看了一眼就呕吐不止。”
她捏了捏荷衣的脸蛋,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笑道:“我想让轩郎也体验一下我当年的心情,看着如花似玉的心上人变得肿胀腐烂,臭不可闻。”
“为王娘子送行吧!”她吩咐道。
‘噗通’‘噗通’两声,石灯台相?继被抛下水,公主擡手?,将魂飞魄散的荷衣推了下去。
徐氏心急如焚,扑倒岸边嘶声喊道:“求公主大发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血箭飞溅而出,雨点般落在水面,而她大睁着眼,身子一软昏死在地。
池水很快没?过头顶,荷衣打?了个激灵,猛地醒过神来,她本?能地蹬着水想要?上浮,可是随着石灯台一点点下落,她便跟着身不由己地往下坠去。
原本?她在水中可以得心应手?,但这?一刻却方寸大乱,因为她根本?解不开腰间的绳索。随着水底的浊物浮起,她只?能闭上眼睛,往旁边游去。
憋气的时间到底有限,窒息感越来越明显,头顶的蓝天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远,好像天边的星辰。
恍惚之间,她看到碧水中浮动?着片片血花。
身体越来越沉,脚底下的水草像是活物般缠绕着她的脚,她本?能地挣扎,可根本?无法抵挡下坠之力。
眼前越来越模糊,她感到了死亡的召唤,奇怪的是她丝毫不觉得恐惧,反而觉得既熟悉又亲切。
除了腰间,她心里还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她一点点往下拖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和无力,求生意志薄弱到连她都觉得意外。
她应该是闭着眼睛的,但她却看到了浮动?的血丝。
“嬢嬢,嬢嬢……”恍惚中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是她吗?是小时候的她吗?大概是幻觉吧,水底怎么能听到这?么清晰的声音,就像在耳畔一样。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开阔,她看到一个游鱼般灵巧的身影,正破开水幕坠落下来。
像是横空一板斧劈开了脑袋,无数破碎的记忆汹涌而猛烈地灌入了脑海。
她看到了汶水之滨的家园,看到了温柔慈蔼的父母,看到了年轻的绮娘和绡娘,也看到了她日夜追寻的影子——一个白皙俊秀的小书生,他的指间永远残留着翰墨之香。
那天她追着船队跑了好久好久,眼睁睁看着大船被太阳吃掉了,再也找不到踪迹。
那夜她抱着莲灯哭了一宿,泪水浸透了花蕊,然后灯再也打?不开了,耶耶说?肯定是里边的东西生锈了。
她再没?等到他回来,却等到耶耶变得冰冷僵硬不会说?话,等到一觉醒来嬢嬢也成了那般模样。
好多陌生人来了家里,说?是要?带她走,她当然不愿意离开,她生于此,长?于此,必将和父母一样终于此。
她还要?等一个人回来,抱着他狠狠哭一场,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有多悲伤。
可是那些人非要?带她走,她只?能拼命逃跑,屋前那片水域她跳了无数次,可那一次它没?有像母亲的子宫般温柔地接纳她,包容她,而是给了她狠狠一击。
脑后像挨了一闷棍,意识涣散之际,她最后看到的是碧水中浮起的血花。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冰凉凉,软乎乎,似乎是一只?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