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2/2)
尹潇楚低着头,心里却好大的不自在,她旁边坐着牧怀卿,牧怀卿知道她与皇帝之前有旧,擡头看看皇帝,再看看尹潇楚,心头已有些了然。
尊贵如万岁爷,竟然也有得不到的东西。
她敲了敲尹潇楚面前的桌子,尹潇楚转身看她,散乱的眼仁里有了光亮:“何事?”
牧怀卿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了?像失了魂似的。”
尹潇楚摇摇头,静了静心让神思回魂,脸上带起笑来同旁边的人说话,终于心定了下来,某个转头的刹那,却与皇帝的目光对上。
头顶灯光煌煌,皇帝的目光深沉如水,他平静的看着她,如同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泉。
只此一眼,尹潇楚便转不过身去。
眼前蒙蒙的,有什么糊住了眼睛。周围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了这个人,和他身上的味道。
清新隽永,清澈柔和,一瞬间就能将她缺失的地方填满。
她眨了下眼睛,泪水从脸边滑落。
牧怀卿拉了下她,她回过神,低下了头。
她总是喜欢低头,仿佛低下了头便能与这个世界隔绝,所有的目光便都不会落到她的身上,在那个角落里,她是自由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牧怀卿叹了口气,旁边的女官叫了声喏,宴会要结束了。
贵女们鱼贯而出,牧怀卿碰了碰她的手,惊叫出声:“你怎么这么凉?”
尹潇楚没有说话,门外月光柔亮,微风轻拂,今日该是最美好的时候。
体元殿上,孙望衔望着四周,百无聊赖。
长乐公主坐在南太后身旁,两人正笑眯眯的说话,南太后喜欢听戏,可曲目却不怎么变,每次都是这几首,孙望衔有些听腻了。
戏听完了,母女俩的话却没有说完,南太后要留长乐公主在宫中歇息,孙望衔便告退了出宫。
宫外月光正好,马车在街上行着,街上人声鼎沸,中秋团圆,一片喜气洋洋。
孙望衔心头却没有一丝喜意,皇帝的人似幽灵一般盯上了他们,王代桂已经被捉拿,其他的人也不敢再动,他手中的银子只有出项没有了进项。
这样下去,再过一段日子他便会一贫如洗。
没了银子便什么都做不了,他去找过南丞相,可自打南丞相出手杀了赢年,便仿佛与皇帝暗中有了什么商议,任凭他怎么鼓动南阑,也不愿再与皇帝为敌。
他脑袋昏昏的倚在靠椅上,车中燃得香是他平日里常用的,可今日闻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走了一半突然想起紫虞来,这些日子繁忙,已经好久未去招华楼了。
招华楼灯光辉煌,明如白昼,里面挂满了各色点缀,香气扑鼻,丝竹靡靡,不论什么时候,这里总是这般气派。
径直到了三楼,开了门便是粉香满怀,他的头在紫虞丰腴的削肩上蹭了蹭:“多日未见,可念我了?”
紫虞喃声道:“还以为驸马爷忘了奴家了。”
“哪能呢。”孙望衔将紫虞抱到了床帐后面:“想你还来不及呢。”
孙望衔这些日子疲累,很快便沉沉睡去,夜色已晚了,紫虞半依在孙望衔身上,一双秋水眸子满是眷恋。
门口传来小声的敲门声,紫虞开了门,丫鬟说方先生叫她,让她赶过去。这么晚了她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方先生的意思她是不敢违背的,匆匆套了件衣服,给孙望衔将被子拈好,悄声随丫鬟出去。
方杳霭在二楼大厅里,见了她没有说别的,只是让她不要回去。
紫虞猜到了方杳霭要做什么,怔了一会儿,很快便鼓起勇气,梗着脖子道:“我不走。”
方杳霭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吓得领着她来的丫头立即跪下,同时向她拉她的袖子:“姑娘说什么胡话!”
“我不走。”紫虞擡起头来,一双水润的眸子瞪着方杳霭。
“你不愿意走,当然可以。”方杳霭道,他对这些有名的清倌人向来善待,说话声音也温和。紫虞惊诧的擡起头来,方杳霭又道:“那便让他走。”
“他也不能走!”紫虞又道,旁边围着的男人们向紫虞聚拢过来,被方杳霭伸手止住了。
“你知道的,你和他,必须离开一个才行。”方杳霭温声道。
紫虞美丽的眸子里渗出泪水来:“为什么?他是我的客人,你要对他做什么?”
“无非是为他好的事情。”
“我不相信!”紫虞道,她生气起来的时候,说话声音也是小小的:“你能有什么好主意?他可是驸马爷,若是让公主知道,你也担待不起!”
“若让公主知道,恐怕先死的是你。”方杳霭漫不经心的说道:“是自己走,还是让他们送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