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2/2)
灵犀站起身,腿却软的厉害,在这种态势下,总觉得生命如花般凋谢,没有滋养,也无处滋养。
八月的花开的盛极了,尹潇楚所住的闺房的院子里有一颗很粗的桂花树,数干粗壮,已经有好多年了。它的年代越老,守着它的人就越不忍心把它砍掉,连根拔起来,从世间消失。
正是这个季节,满树的桂花都开了,白色的花,繁盛的挂在整个院子的头顶上,一阵大风刮过来,绿色琉璃瓦上落了整片的雪白。
整个屋子里都飘满了香味。
尹母开始张罗起尹潇楚的婚事了。
话说出口容易,真要收起来可真难。尹潇楚年纪大了,长京的贵公子们到她这个年纪早已经结亲,想要嫁同年岁的,那嫁过去了就只能做妾。让自己家的宝贝女儿做妾,尹母哪想过这件事呢?
儿女的婚姻不好,当娘的莫辞其咎,尹母责难自己,说了多了,就骂起了孙望衔。
这事是因为孙望衔起的,骂他是轻的。可是骂完了他,也不会突然掉下来一个美夫婿,让尹潇楚的婚姻顺遂。
日子一天天的过,眼见着就要到中秋,尹母却突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让她瞬间开怀,念叨家里的老祖宗睁眼,果真保佑了儿孙。
按理说伯爵府公子的婚事可是金饽饽,世家贵女们想嫁的多了去了,根本轮不到尹潇楚。可是巧了,这伯爵府家的公子前些年去了边关重镇,在那里呆了几年,回来的时候就错过了婚期。
年纪大了一点,再加上又不是长子,爵位落不到他的头上,前程还得靠自己争取,所以其他人的心思就淡了一些。正好尹家有意,双方合了八字,媒人说了,这是难得一见的上乘姻缘。
伯爵府这也就有了意。
八月十四的晚上,晚膳的时候尹母心头畅快,多喝了几杯酒,脸色红红的与尹潇楚说话,嘱咐她嫁过去一定要孝敬公婆,敦睦兄弟,到时候有了娃,一定要带回来让她看看。
她酒量小,喝的却有些多,尹父见她无状,让仆妇扶了她,回房歇息去了。
尹潇楚将要家人,尹安心头也不舍,可这是人生常态,哪有儿女守在父母身旁一辈子的?只是她嫁了人,由少女变成妇人,作为一个家庭以后的女主人,便要担起养育子女、齐家理事的担子。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尹安想到这里,就开始反省家里教育有哪些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让尹潇楚无法应对嫁人以后的事了。
“你去牧府那里学书,学的怎么样了?”尹安开口问道。
“四书已经讲了一半了。”尹潇楚回道。
“四书意深,就是全听了也不见得能懂得一两分。也怪父亲对你们的学业疏于管教,身为女子,还是要读读内训,方能懂得如何让公婆器重,兄弟敬慕。”尹安道。
“女儿懂得了。”尹潇楚点头。
尹安也点了点头,尹潇楚冰雪聪明,这点让他放心。说着说着就又绕到政事上了,这些日子朝堂上风向变幻太快,他虽身为老臣,不时也有飘零之感,有些与尹潇楚谈谈,她虽是女儿身,看法却不拘泥,再加上与皇帝有些交情,看待事情有时比他还要透彻。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咱家门口来了很多人,却都被我拦在了门外了吗?”尹安问道。
尹潇楚点点头:“是来求见父亲的,是有很多让父亲极为为难之事吧?”
“是啊,不只是我,朝中很多大臣那几日都是闭门不见客的。”
想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了。尹潇楚的眼睫扑闪,她是要嫁人的了,不宜再关心旁的事,虽然想到了这些,还是问道:“为何?朝中——有什么大事了吗?”
“枢密院要被裁撤了。”尹安的声音蓦然沉重。
尹潇楚啊了一声:“枢密院,那可是军权所在!”
“正是因为如此,朝中除了那些得了重用的,其他的人都缄口结舌,根本不敢多加言语。”尹安道。
尹潇楚想了会儿:“若要裁撤枢密院,那军制怕是也要大变了。”
尹安赞许的看着她,尹安心头有自己的主意,可是如今的形势下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话,他是一肚子话没有出路,面对着自己的女儿,倒不用藏着了。
“为父以前曾说过,桓国的军制太过分散,一部分掌控在枢密院事手中,一部分又受兵部掌控,再加之前朝遗患,丞相有动用军队的权利。如此三方,战事一起,互相制衡,互相推诿,责任不加于个人,胡作非为之下,兵势已如累卵。”尹安摸着自己的胡子道,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亮,哪个大好青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手握千军万马,杀敌报国?
“如何朝廷改制,裁撤枢密院,改为五军都督府,军权由大都督属理,兵权全归圣上。”尹安向上拱了拱手,止不住的尊崇:“这等制度下,兵力必然大涨。日后与萧国开战,也有得一敌了。”
尹潇楚却有些忧虑:“如此裁撤,丞相一党岂会同意?”
尹安笑了下:“这就是为何前些日子那些人喧哗的缘故。”见尹潇楚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又道:“不止为父这里,很多大臣的门都是关上的。”
重臣都关门谢客,其他的人一盘散沙,闹不起什么风浪,看来这项举措还真的能成了。
前些日子牧见机的提议,到了今日还真的实现了。
眼前浮现了皇帝安静看书的模样,他正一步步的,实现着自己的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