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击案(1/2)
堂击案
尹潇楚进了暖阁,书案后面却是空空的,她也没有惊慌,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研墨。
烛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到面前的青石板上,模模糊糊的,一下也不动。
暖阁的左边是一片深红色的书架,书架面向里面,被放的紧促得书挡了个严严实实。
尹潇楚知道皇帝在里面。
端砚里面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墨,伏在砚底,乌黑细腻。她放下手中的神品磨,转进了书架里面。
皇帝坐在角落里的地垫上,拿着本书放在膝上,背倚着后面的书架闭目养神。
烛火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他的脸颊上打下阴影,周围安静极了,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眉毛丝的形状。
“丞相很快便要到了。”皇帝道。
尹潇楚拿起放在一旁的银制小椅子,到皇帝旁边坐下。
“上次丞相试图打探朕的心思还是在朕刚登基那会儿。”皇帝道,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话尾黏黏的,像是借这句话吐出了胸中盘桓以久的的一口气:“皇后是冷淡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与人说话。”
“除非是她心里有了想法,可是她心中有想法的时候却实在是少,可以忽略不计。”皇帝依旧眯着眼睛,合着暖阁里昏黄的灯光,略显沙哑的嗓音刺激着尹潇楚敏感的耳膜。
“大多都是她父母的意思。上次她问的是朕对军权的看法,现在她想知道的是朕对政事的看法。”皇帝道,他睁开了眼睛,遥遥的看着远方。
尹潇楚知道了他们在殿中谈论的一切,心头却依旧平平。
自从从大理寺回来,一股莫名的紧张气氛就已经在乾清宫里蔓延,太后只是这件事开头的第一个人。
第二个是皇后。
那么第三个是谁?
呼之欲出的,当今大桓百姓想也不想就能说出来的,当今朝堂上只手遮天的重臣--南观。
南丞相执政十几年,很少有人能够挑出他的错来。
他依着他的威望,他的能力,一步一步的吞噬着皇帝的权利。
这次是绝对不能让步的。
皇帝看向尹潇楚,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果决的神情,同他一样。
皇帝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出去吧。”他微笑着看着她。
“恩。”尹潇楚点头,拉住了皇帝伸向她的手。
南丞相是在皇后回去之后的第二日到的。
他等了一日才来。
乾清宫的宫殿刚刚打扫过,今日的熏香里加了冰片,呼吸方寸之间,神清气爽。
南丞相由万公公引进暖阁里,他趋步进了门,进门便叩伏:“臣有罪!”
暖阁里很安静,南丞相的乌纱随着他的身体抖动起来,明明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苍老的却像是过了七十的老翁。
皇帝没有动,也没有起身去搀扶他,南丞相跪伏着,看着面前灰黑色的地砖,心思渐渐沉了下去。往日不论是何事,只要他做出此等姿态,皇帝总会起身搀扶他,不会让他跪的太久,可如今…南丞相心头不由得想起南太后跟他说的话:皇帝已经不甘心做我们手中的小皇帝了。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心头那些莫名的想法挥开,颤颤巍巍的擡头道:“万岁爷容禀。”
皇帝并没有接他的话,房间中的静谧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不停的挤压着他那脆弱无底的猜测。
皇帝对赢年一事是否介意,如果介意,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自从听到手下人禀报皇帝去了大理寺狱的消息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前些日子他收到了大理寺少卿关于堂击案一事的奏章之后,原本平静了两年的心湖就开始波动,渐渐的要旋起飓风了。
伴君如伴虎,先帝在时他便每日里战战兢兢,很难安眠。之后新皇登位,侍他如侍父,尊敬爱戴,他才坐稳了相位。
可是才两年,不过才两年,一切就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平稳了。
皇帝逐渐开始违背他的意愿,想要建立自己的权威了。
是进是退,他还没有想好。
其实权势在手里头拿了两年,在这两年里,朝廷里的风雨全因他起,是非荣辱全由他定,对他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深吸了口气:“臣也是刚刚得知赢年犯上,乃是为了受灾的流民。他虽然不敬堂官,但是是为了受灾的百姓,虽然做事愚钝,可是义气可嘉。若朝廷不念此事,反只惩罚他的过错,难免会失了民心。以是臣替他求个恩典,不如就免了他偷盗的罪罚,而至于他不敬堂官之事,就由他去向万年县令赔罪,若赔罪不妥,万年县令依旧心生怨怼,那就再行处置。”
南丞相口中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尹潇楚着实意外。她以为驳了皇后的面子,南丞相会更加愤怒,必然会借着此事大作文章,却不曾想,南丞相竟然这样就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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