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击案(2/2)
流言从她左耳朵进去,马上就从右耳朵出来,根本进不了她的心。
可是此时听着万岁爷的问话,她才后知后觉的想着,万岁爷与尹潇楚之间,仿佛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
她总是如此平静,倒是叫皇帝心里心疼,想着她肯定是受了太后的脸色了,对一旁的万公公道:“乾清宫的御前宫女是不是有了缺了?”
万公公心里跟明镜似的,笑道:“有两个到了年纪,放出宫去了。寿康宫那里太后娘娘擡了尹姑娘,从分例上看倒是多出来了一个。”
“那就你来安排吧。”皇帝道。
王公公应是,他低着头,一幅什么事情都充耳不闻的样子,可什么事能逃过他的耳朵?万岁爷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那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尹潇楚也听出了这个意思,想到以后要常守在皇帝身边,脸色不由得也红了。
说完这件事后又想起了什么,皇帝的眸色暗了下去,看了尹潇楚旁边的梧桐一眼,万公公看到皇帝的神色,走到梧桐身旁道:“你随我出来吧。”
梧桐应了一声,擡头看着尹潇楚,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股笑意。
尹潇楚这下子更悔了,原本带着梧桐过来是避免别人说闲话的,这下看来,连梧桐都要加入闲话大军了。
两个人出去后,皇帝道:“你起身吧。”
尹潇楚站起身,皇帝垂着眼睛并未看她,接着道:“你知道在你前面出去的是谁吗?”
尹潇楚并不认识那位大臣。
“那是刑部的官员。”皇帝道:“还是堂击案的事。”
皇帝的脸色并不好看,想来着刑部官员提出的想法并不怎么合皇帝的意思。
尹潇楚心头有数却没有说出来,万公公已经出去了,尹潇楚走到皇帝身旁,拿起了墨石。
皇帝感受到她在身旁,紧紧皱着的眉头松了松,拿起一旁的奏章给她。
奏章上面写着:臣傅瑞,大理寺少卿谨奏。
打开奏章,上面是一手极漂亮的行楷,下笔有力,笔画偏细。
奏章上议的便是堂击案。
奏章以“长安城外,饿殍满地;长安城内,丝竹满京。”开头。还未读完,便已经让人心生寒意。
尹潇楚的目光盯在最后几行字上,怎么也脱不开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要子亡,子岂敢不亡。若以一身之贱躯,换堂官之美名,以数万百姓之生死,浮盛京百年之繁华。小人赢年,甘愿伏诛。”
皇帝知道她在看什么,淡淡道:“这个赢年,就是堂击案上的案犯。”看到尹潇楚有些震惊的表情接着道:“最近民声沸腾,都称其为义士。最后那段话是傅瑞写的,赢年说的,傅瑞主笔。”
“这个傅瑞,倒是向着万岁爷的么?”尹潇楚问道。
“他啊。”皇帝笑答:“与孙望衔一样,都是今年的进士,他是探花,形容潇洒,浑身自有一股清肃之气。往年三甲一点,出门必是丞相府,因此这朝中很多人都是丞相的学生。可这傅瑞出门直奔自己下榻之处,连庆功宴都没有参加。”
“他这个人,心思不在功名利禄之上,恐怕连朕都入不了他的眼。”皇帝笑道。
提起傅瑞,皇帝便一脸宠溺的表情,可见这个傅瑞的确是很不错的。皇帝说完这些话,言语中有一些黯然,很快便转了话题道:“此案三司会审,能去提审赢年的有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可是其中上了折子替赢年辩驳的,却只有他一人。”皇帝淡淡道。
皇帝说完,尹潇楚脸上便浮现了傅瑞的形象,长身玉立,唇红齿白,云淡风轻的说出那些惊世之语。
傅瑞、傅瑞,你果真是上天派人襄助万岁爷的么。
“傅瑞折子中提到的赢年亲口说的话,其他人的折子上难道就没有提及此事吗?那是赢年亲口所说,至少也得御呈才是。”尹潇楚疑惑道。
皇帝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眼神冷厉,可嘴角却是弯着的,他道:“在傅瑞的折子上来不久,就有别的折子呈上。”
皇帝的眼神在旁边摆着的成堆的奏折上划过,却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接着道:“折子上重复了赢年所说的话,那些臣子们的意思却是,鸡鸣狗盗之徒惯会说谎,十句话中有八句都是粉饰之词,不可信也。”
还有些皇帝没有说,都察院御史上折:赢年之言危言耸听,今我桓国治内,风调雨顺,稻黍丰足。万民衣食俱丰,天下共享太平,可部分百姓无德,上天降罚,今却欲以一己之苦,施加于君上万岁之身。不思已之无德,反疑圣上之大德,实是无君无父,必要杀之以全君德。
言语中的意思实在诛心,若是皇帝不杀赢年,那便是承认自己治内万民不安,德行有亏。只有杀了赢年,才能全他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