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2/2)
但到底是捕风捉影的东西,校园八卦真假难辨,江厦有女朋友的事还传过呢,大家也不怎么能全信,再聊了会就休息了。
路程还长,车里慢慢传来熟睡的呼吸声,连班主任也在前排闭眼休息,只有江倾睡不着。
他靠着座位,身子却往江厦身上倾斜,突突兀兀的,他张口:“之前见到过一次,匡昕毅从辆黑色的SUV上下来,那估计就是他爸爸和后妈。”
江厦也想起那辆车,低了低脑袋:“他亲生妈妈不管吗?”
江倾看向江厦:“他亲妈在离婚的时候,主动放弃了他的抚养权。”
江厦的眼眸动动,有点不理解:“都是自己的孩子,没必要这样吧?”
“是没必要,”江倾揉了一下眉心,“但也不知道他家什么情况,反正,匡昕毅很讨厌这个后妈,现在有一个即将完整的新家庭……他爸爸可能觉得,匡昕毅的离开会让家里清净许多,毕竟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和家人相处过。”
江厦:“……”
“所以昨天他和你说了什么?”江厦转圜又问,“昨天你回来后状态就不好,和他聊的这些吗?”
江倾眼睛里的光晃了晃,默了一下看向车窗外点头:“是啊,聊了点。”
聊了匡昕毅第一次看见江倾时的场景,第一次被打乱学习步骤展现的不耐烦,又在往后的日子里见到因为成绩露出的难以置信和“这人不配排在我前面”的面部语言。
这人不仅是学习变态,在比他弱的人身上找快感,还在江倾身上看到了乐趣,因为他那时候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因为匡昕毅生气就瞪人,因为考出理想的成绩就龇着牙笑,和陶辛哲一起闹也十分有灵气。
匡昕毅的心理其实很黑暗,如果第一次以江倾为理由逃课成功是尝试,那后几次完全是享受,把人拽到休息室,他睡觉,眼看着这人复习刷题,就是赶不上来。
但时间久了,他慢慢变得很嫉妒。
匡昕毅一直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就算有一起打游戏的,也是止步于一方小小的手机里。
他知道学校里的闲言碎语,也早在年幼时候目睹到自己爸爸的外遇。
就是在那一天,他在无措和悲哀中,以及回忆起妈妈愤怒言语里,看到了被爸爸妈妈牵着的江倾。
江倾当时汗涔涔的,脸颊红润,短头发被汗水打湿凝在一块,整个人像块穿着衣服的奶油,后背隔着一块印着小羊图案的毛巾,被叫着喝水还不乐意,吵着要吃冰棍。
江倾妈妈的语气很温柔:“回去吃好不好?昨天买的冰淇淋还在冰箱里。”
小江倾的嘴巴撇了撇,他爸爸紧接着说:“回家还有这么长的路,先喝点水补充能量,才有力气吃冰淇淋。”
小江倾依旧嘟囔:“但我现在已经很有力气了!”
妈妈不吝啬自己的耐心,牵着江倾迈步迈得大了些:“那我们走快一点,早点吃上!”
爸爸也加快了脚步:“先到家的就能吃!”
小江倾在后面跟着,争强好胜:“一定是我先到!”
但他短胳膊短腿的,要追上很艰难,妈妈倒退着走:“那小倾喝口水,喝口水就追上我们了。”
小江倾捧着水杯喝,快步走了两步扑进自己妈妈怀里,拽着她往家的方向小跑:“爸爸妈妈你们快点!”
匡昕毅就这样看着和睦的一家人走远,眼里一片赤红,江倾不仅是家里人捧着的宝贝,在学校里也和每一个人相处融洽。
对于他家里发生变故,匡昕毅除了诧异和担忧,其实还有种轻松。
他想,江倾再也不会是那个江倾了,再也不会在他脸上看见那种笑了,笑得让他厌恶。
但匡昕毅很失望,去到穷乡僻壤的小少爷踏进竞赛集训学校的那一刻,他身边多了个人,不仅捧着他,还护着,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眼珠子恨不得落在江倾身上!
这个人是比陶辛哲还亲密的存在。
他都伤得身上打钢板了,还是站了起来,到哪里都能有人不断地喊“江倾”,“江倾”,“江倾去复习吗”,“江倾你快帮我看看这道题”。
江倾闭了闭眼,想起当时匡昕毅坐在篮球上越来越凶狠的表情,还有按着篮球的手发白。
最后他说:“小少爷多招人爱招人疼啊,无论怎么了无论在哪里,身边都不缺人爱,而我呢,无论干什么,多优秀,做出什么好事,叛逆的事情,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我还是被抛弃,被送出国的那一个。”
“真恨呐,”匡昕毅看着江倾叹气,“我可真恨啊,但是连我自己对着你,都恨不起来,甚至对你很喜爱。”
江倾把眼睛睁开,感觉后背一股毛骨悚然。
匡昕毅临走的时候说:“江倾,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学习上再厉害也就这么几年,第一名终会有人轮着坐,我不在意这些,但总觉得要让你记住我。”
他站起来,手揣兜,说最后的话:“我知道你今年会来参加竞赛,就闹了大半年,因为你,想最后再看你一眼。”
江倾几乎是瞬间,把矿泉水砸匡昕毅身上就拔腿往寝室的方向走的。
他不打算把这些告诉江厦,除了徒增烦恼没有别的作用,而且今天考试结束后,他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匡昕毅都把他删掉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走都不走干净,要让别人讨厌他一下。
*
下午三点半,大巴车在立人中学门口停下,江厦在车上就看见了江倾班主任的车。
他们准备回教室上课,江倾收整好东西,在所有人醒神前松开江厦:“那我回去了,放假找你。”
江厦跟着他下车,点头:“注意安全。”
他看见那位班主任的脸色没有之前过来时好,见着江倾更是愁了一个度,江厦看见人进车里,眼皮没来由的跳了一下。
江倾也发现了老师的脸色,但没好开口问。
村子里一大片的人都姓江,江老师把车开出拥挤的地方才说话:“小倾啊,待会带你去医院。”
江倾心底一顿,问:“医院?”
江老师点头:“你奶奶前几天在家里不好,就……小倾?小倾你没事吧?”
江倾摸着喉咙,气吸得大,却呼出得极艰难,摇头:“没事,”他从书包里摸出药,“我吸个药就好了?我奶奶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