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2/2)
江倾也笑:“他现在看见‘证明’两个字都格外小心翼翼。”
那这更好了。
江厦笑得江倾也笑,还注意着坐在自己书桌边埋头纠结的人,陶辛哲觉得苦难的题还很多,幸亏年纪小皮肤好,不然每次做作业得长出百八十条皱纹。
想起来更想笑了,但江厦比他早止住笑,并且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问:“狗是什么颜色的?”
江倾直接愣住,话题转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就开口问:“什……什么狗?”
江厦:“你印象最深的狗,是什么颜色的?”
蝉鸣声似乎大了一些,让周围更加安静,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那段记忆太久太久,他们那时候也太小太小,就算在大人们的讲述里,各方细节都已经模糊,什么颜色的狗,宫奶奶都不记得颜色了。
但江倾的脑子里突然显现出一只很凶的、龇牙咧嘴的大白狗。
铁链粗重,锈迹斑斑,哗啦啦乱响之际,狗向他扑来。
江倾忍不住晃了一下脚步,听见听筒里的声音:“一直没说,很高兴再次遇到你。”
听筒里的呼吸重了几分,刮擦着耳膜。
江厦听他只呼吸不说话,问得关切:“江倾?没事吧?”
“……没事,”江倾长呼了口气调整呼吸,“没犯病,当时,谢谢你。”
江厦的声音沉了一点:“又谢。”
江倾“昂”,蹬着脚下的小土坡碾碾,兀自嘿嘿的笑了两声:“也很高兴再遇见你。”
*
期末考试一结束,江厦彻底从准高三变成高三学生,成了整个校园里最年长的存在。
两个月的暑假直接缩短到一个月。
陶辛哲第一个不适应:“就放这么点时间?我还想你给我讲一暑假的知识点呢?”
他期末考在村中学全年级直接上升50名,不仅被老师夸,爸妈给的零用钱都多了,正值学习热情期。
江厦躺在江倾房间的地板上,拿着漫画书看:“别,我不想动气。”
小陶:“……”
自己表哥是讲不了一点,天天拽着江倾去学校打篮球。
江倾说他的腿行动没有任何问题,但像打篮球什么的,还是不能像江厦他们那样忘我的搞,运运球投篮是可以的。
江厦每次和他抢球的时候都要悠着点,但江倾倔强,次次提醒:“你认真点啊!”
“认真了的,”江厦呲牙,“你看我的汗。”
江倾看他T恤后背都湿透了:“我汗都没出……”
江厦:“那你自己打打,我去买个水。”
他看着江厦出校门,自己投球,日头还是有点热,一个人不怎么有劲,投着投着就坐篮球上了。
这时校门口进来几个人,他遥遥一看,是江小虎和他的小跟班们。
村上人少,但还是存在小团体,小陶和江小虎的团体一直互相看不惯。
江厦以前说过,两人小时候玩得挺好的,跟穿连体裤似的,皮都皮到一块。
江倾当时躺江厦腿上,不解:“那怎么不好了?”
他和卢安浩从小玩得互相伤害,现在都挺好的。
江厦叹了口气:“不清楚,初二那个暑假不好的,问他也不说,还哭呢。”
那可真是伤心了的,江倾刷着手机视频:“小陶原来也是有烦恼的。”
小陶表哥只是冷冷一笑。
从陶辛哲和江小虎闹了矛盾,虎子就开始和邻村的人玩得比较好,时常打架,没想到高中还能同班,次次对上眼就开始凶狠对视。
江倾是能体会到江小虎对他的敌意的,因为陶辛哲每次都叫他,两人的关系也被班上同学熟知,江小虎多半是把他纳进“小团体”了。
况且他在班上的成绩出挑,江倾也在他眼里看到了对成绩好学生的不屑。
但江倾在班上属于安静又和善的存在,对谁都能好声好语没有隔阂,还能随时问问题,总的来说不招讨厌,对危险先避险,江小虎也没处挑他事。
校园小归小,打篮球还是不会争场地,江倾也就没挪位置。
但江小虎今天,好像心情有点不好,气不顺,看见他直愣愣就过来了,立在他面前:“诶,你。”
江倾从手机界面移开视线,仰头:“我?”
“你,”江小虎的脸色阴沉,眼里都是厌恶,“你去边上打。”
江倾看着边上的空地,一脸平静,没动身子:“你怎么不过去?”
江小虎的理由很充分:“那边打着不舒服,你过去。”
江倾又看了一眼旁边,看不出哪里不舒服,反而是自己这边的篮球架网兜都坏了。
但他没表现在脸上,依然平静:“哦。”
“哦?”江小虎要上来拽人,烦躁得很,“妈的,听不懂话吗?叫你过去,坐篮球上也不打,走开。”
江倾偏了一下身子,躲开,脸上的和煦猛地消下去,起身:“别动手动脚的,这有人,你去旁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江小虎故意杠人,就算江倾高他半个脑袋,瞅着瘦瘦弱弱的样子也不怕,要接着攘人:“我管你有没有人,滚开。”
他身后的跟班也摩拳擦掌的,要跟着江小虎一起推人。
但还没碰到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飞过来,正中江小虎的侧颈。
“操/你/妈陶辛哲,”江小虎都没看人,踉跄了几步开始骂,“你讨打吗?”
江厦的声音冷冷的:“你打谁?”
江小虎:“……”
江倾看见江厦的后背,手后边还有瓶没开的矿泉水。
水带着凉气,被塞到自己手里,江厦的声音和水一样凉:“你站过去点。”
江倾乖乖往外站了。
“江小虎,”江厦盯着按着脖子龇牙的人,“你干什么?”
江小虎也是知道江厦的,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害怕,只是带着理亏的心虚,但一想到这人是陶辛哲的表哥,满脸倔强冷气:“我还以为是陶……”
江厦没扭头,脖子上冒了股浅浅的筋:“你看他像陶辛哲吗?”
江小虎:“……”
“不像。”他更心虚了。
“以前我给你说过,”江厦从他小跟班的手里接过那半瓶矿泉水,“和陶辛哲的矛盾去找他本人。”
江小虎看了一眼江倾:“……”
江厦弯腰捞起篮球,也没心情在这待着了:“江倾没惹你吧?”
如果说不愿意去旁边算惹的话……
江倾看着江厦的侧脸,下颌滑过一颗清澈的汗珠,因为烦躁没来得及理会,眉蹙得锋利。
江小虎深呼吸:“没惹。”
“江倾你过来,”江厦侧了侧脸,再看向江小虎,“你们那套我还是研究过的,我从校门口看进来,他可没动手,既然江倾没错处,是不是该道个歉?”
江小虎:“……”
江倾在江厦身上落了比较长的视线,看江厦现在的架势,居然有种小团体头头的味道,他也丝毫不客气,不说原谅,站他身边等着江小虎道歉。
江小虎扭捏了一会,咬牙:“对不起。”
江倾点头,收下了,没说“没关系”:“下次别这样了,怪吓人的。”
江小虎:“……”
你看起来可一点也不怕啊……
江倾真没什么怕的,小打小闹罢了,要是江厦没赶回来,他还要纠缠一会。
江厦完全不轻松,冷面不缓和,说:“要是再让我知道,就不是道歉了。”
不道歉要干什么?打回去吗?江倾突然好奇,嘴角勾得更深,看着人眨眨眼,却被江厦扫了一眼,也被拽着胳膊往校门外走。
噢,江班长好像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