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为不满（1/2）

终为不满

祈寿殿顾名思义，着建时从风水堪位到一砖一瓦，具是没有一厘的差错。铺得密不透风的金砖如玉一般温而不凉，今次是它们头一回沾上血。

钟不满是被一块白布裹着擡进去的，细细窄窄涓流似的血液浸透了那块看着十分晦气的白布，俯趴在地上的人已经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的地步。

养尊处优数十载的钟不满早已忘了刀子割在身上是什么滋味，毕竟他上一次受这样重的伤，还是在围场替先帝挡下那一劫的时候。

他用尽全身力气梗起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看向主座上的王太后，开口时嗓子里粘滞着“嘶嘶”的怪声：“太后……当年王家与我互惠互利，既是盟友，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也看到了，香积寺之事，哀家本就想保下你的性命！”太后虽然腿脚不便，但还是从主座上站了起来，没有让婢女搀扶，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踏进了血水里，“王家何曾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害哀家的旻儿！”

钟不满的气势弱了几分：“奴才不敢……不敢……那都是圣上的意思，奴才不过是个办事的……”

“死到临头，连陛下九五之尊都敢出言污蔑。”太后站在薄薄一层血迹中，任由更多粘稠的液体向她身后蔓延。

想让王家灭族的到底是不是泰安帝，在这一刻里并不重要，因为她的人已经查证了纪家那个媳妇说的是真的。

她的旻儿本有机会活下来，是钟不满将她的名字换到了将被处死的名单上。

她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吗？她当然恨。

本就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种，从来都与自己不是一心的。这种恨在他终于对王家动手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哪怕她心里早就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她当初默许了王家的异心。

搏一搏，也许有生机，大不了就是人头落地。

可最后王家全没了，她还茍活着，这种恨也成了午夜梦回时偶尔泛起的，对自己荣辱半生的嗤笑。

输给帝王并不难堪，但被这种下作玩意插手算计……王太后死死盯着向她摆出求饶姿势的钟不满，擡手举起雕着凤饰的拐杖重重地碾在了他的手背上，经年的恨意在这一刻有了具象的模样。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尖锐刺耳，留在殿内随侍的婢女侍卫纷纷起了鸡皮疙瘩。

钟不满感受到了面前的人迸发出了浓烈的杀意，不禁搬出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太后——我有先帝亲赐的免死金牌，您不能杀我——”

“先帝？”王太后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恭敬，曾经的枕边人是何样貌早已模糊在了她的记忆里，“若是我的旻儿能死而复生，哀家便饶了你。”

钟不满扭曲着的脖子陡然垂了下去，他听明白了王太后的意思，他今日必死无疑。

王太后刚才的那几下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此刻正轻喘着气示意婢女来扶着自己。却没想到钟不满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突然一个猛窜从地上弹了起来，就要往太后身上扑去。

可他到底年迈，自以为凶狠的动作在外人看起来滑稽又迟缓，守在太后身后五步的两名侍卫提刀上前，在他还没碰到太后的那一刻便将他扎了个洞穿。

热腾腾的鲜血像带着他最后的意志一般喷涌而出，直直溅在了王太后的门面上，惊得她跌坐在了血泊中，代替他完成了最后的反击。

钟不满欲刺杀太后被人就地格杀的消息，不多时便传到了他们的院子里。

前来禀报的是常跟在太后身旁的一个婢女：“娘娘今日受到惊吓神魂未定，请纪夫人前去侍疾。”

她说这话时沈筠知正和公婆、夫君一起共用晚膳，还未等她开口，长公主便先一步沉了脸：“本宫这个儿媳妇年岁尚小，平时毛毛躁躁的做不好事，娘娘既然病了，也该由本宫亲自去照料。”

纪驸马把筷子一搁，颇有担当的说道：“夫人，你今日也忧思半日，这些事不如交给为夫去做。”

“毛毛躁躁”的沈筠知安静坐在位置上没有说一句话，出门在外，她是决计不会当任何出头鸟的。

那婢女蹲了蹲身子，略一福礼：“公主殿下，娘娘说了，今日既然是纪夫人带来了旻儿小姐的讯息，她老人家想听听她们姑娘间的旧事。还望公主体谅娘娘亲缘浅薄之苦，借纪夫人寥解她的心结。”

这么一个帽子扣下来，长公主再几番推辞，便会被有心之人指责不孝。

他们来乐游园不足一月，钟不满便死不瞑目，本就会引来诸多非议，这个节骨眼上，自然不好节外生枝。

沈筠知递给长公主一个眼神，开口道：“母亲今日劳累，便让儿媳代您尽一尽孝道，侍疾之事有这几位宫女姐姐从旁协助，想必不会有什么乱子。”

纪献川略微皱了皱眉，沈筠知看到他的神色便知他是想说什么，立刻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

不论是他想和她一起去，还是想阻止沈筠知自己去，太后那边早就准备了千百个理由逼着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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