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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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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桌上凹下不平的位置有一片积水,缎带被风吹到水中,贴在了桌面上,又被风吹,拖着湿答答的水迹。

啤酒罐口的位置积了不少烟灰,混着溢出来的酒液,有几根烟蒂斜插在其中。

两只空空的香烟盒干瘪,被随意扔在桌上。

赵以鸿双腿交叠,懒散靠躺在椅子上,夹着最后一支细烟的手垂着,猩红的火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烟灰飘落到图案规整的地面上。

那趟非洲之行结束之后,赵以鸿就没再见过林意之。

名叫雷奥的德国男人第一时间给她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打了电话,他因为在安全区开枪被带走。

经过调查,当地政府认可他的见义勇为行为,还为他颁发了一枚奖章。

当时赵以鸿正在国外进行博后阶段的学习,离开非洲回到学校后,赵以鸿不是没在当地的华人圈打听过林意之。

他总会想起那个趾高气扬拿出瑞士军刀横在身前的女生。

赵以鸿想,等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要将那根擅自取走的粉色缎带亲手交还给她。

只是,很快发生了许多事情,让他自顾不暇。

留学圈总有这样那样的聚会,对于此类喧闹场合,赵以鸿素来不热衷,只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课题组大老板曾经带的优秀师兄回来交流经验,这位师兄现在世界顶级材料研究所任终身教授,白天的参观、讲座和报告结束后,晚上大老板在学校里的会客厅设宴。

这个会客厅已有百年的历史,最早是因某位诺奖得主喜欢在这里喝咖啡想idea得名,后来经由各方面资助,学校将这里改造成了对外开放的宴会厅。

赵以鸿这天也去了,他至今仍然记得出发之前,他还去了趟实验室,将自己进行了两天的某个实验反应暂停。

因为组里所有人都会参加这次聚会,实验室可能整晚都不会有人。

后来赵以鸿的这个实验的结果发布在了顶刊上,在领域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再次继续这个反应,已经是将近半年之后。

那晚赵以鸿跟师兄聊的很愉快,小酌了几杯,谈到某些专业领域的内容,时间也来不及看,直到凌晨还在继续。

可他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蜜色肌肤的女人,女人身上一丝不挂,见他醒来,用并不标准的中文对他说:“赵教授,你好,我是玛利亚姆。”

“玛利亚姆·林迪·谢尔盖娃。”

周骁忽然打来电话,赵以鸿匆忙接起摁灭手中的香烟,站起身欲走,又回身将桌上的酒罐、香烟盒手忙脚乱塞进塑料袋中提着往警局的方向去。

“查到嫌疑人的去向了吗?”他问。

“不是,”周骁声音顿了下,“你在天台上找到的那些粉末,从检测报告上看,透闪石的成分占比99%以上,此外还有少量的阳起石和绿帘石,应该是质地优越的和田玉。”

赵以鸿说:“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玉镯。”

那只贵妃镯是当初外婆送她的见面礼,虽说圈口小些,但于外婆而言是至珍之宝。

赵以鸿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唐周秀瑛老太太,而是坦白跟她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已经要跟她结婚了。

老太太又惊又喜,还没来得及问是哪家女孩子,赵以鸿却又接着说:“我喜欢她,但她还不喜欢我,我们是协议结婚。”

得知真相后,即便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唐老太太也愣了片刻。

“你、你这孩子啊,”唐老太太无奈摇摇头,“你说她‘还’不喜欢你,可你这追女孩子的方式,还真是,真是独辟蹊径。说罢,你要外婆怎么做?”

现在回想起那些事,赵以鸿心里心里总怀着对外婆深深的感激。

这只贵妃镯是当初外婆生病的时候,外公选了最好的一块籽料请雕刻大师云石先生按着外婆的手腕尺寸打造的,就是为了给她祈福求平安。

希望这次,这只玉镯也能像当初保佑外婆一样,保护她渡过难关。

“那就对了,”周骁说,“我们推测,林小姐应该是在天台被控制之后被人从外面的消防楼梯带走,案发时下着暴雨,基本上痕迹都被冲刷彻底,但我们还是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台阶上找到了一枚水钻,已经确认就是林小姐指甲上的饰品。”

赵以鸿脚步顿住,苍白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林意之喜欢把手指甲做的闪闪发亮,长度夸张,上面还要贴各式各样的珍珠钻石,有时候又做的花花绿绿,看着就扎眼。

只不过见多了也就渐渐习惯。

有一回赵以鸿开组会,看到课题组有个女学生指甲上也是做成那样,就要开口提醒对方注意实验安全,却又没将那话说出口。

大概是女生都爱那些,学校没这项规定,再加上做实验也要戴防护手套,赵以鸿心想,自己又何必多说那句扫兴的话。

看着透明自封袋袋中那一粒细细的水钻,赵以鸿不禁想,指甲上的饰品,怎么会掉落到楼梯上。

他没继续往下想。

离开警局的路上,赵以鸿总忆起过去。

如果他那个时候没参加课题组的那场宴会,如果他没喝醉酒,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或许,他大概率不会时隔那么多年才再见到林意之。

这样的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和玛利亚姆出现在酒店的同一张床上不是那天发生在赵以鸿身上最糟糕的事情。

有人给他投毒,是成瘾性极强的致幻药物。

赵以鸿第一时间向大使馆报备了这件事,申请回国做戒断治疗。

他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那晚自己被投毒的视频,在他酒杯中加入白色粉末的是一位系着领结身穿燕尾服的酒保,只是这位酒保不在承办商的名单之内,之后便消失无踪。

中国留学生在国外发生这种性质恶劣的事情,大使馆自然严正和对方交涉,不知怎么赵永棣也知道了这件事,当即找人把赵以鸿带回了国。

这一回去就是三个月。

这类致幻药物一旦接触就很难戒掉,说那三个月的时间里是赵以鸿的噩梦丝毫都不夸张。

只是,他是经历过更深噩梦的人,主治医师跟他介绍那些常人根本无法忍耐的痛苦和疗法的时候,赵以鸿接受的平静又坦然。

可怕的是身体上的失控。

毒.品会在人毫无察觉的时候掌控人的身体,进而腐蚀人的精神。

对曾刻在大脑潜意识里那种愉悦的渴求能让任何心理强大的人变成野兽。

那些发作的时候,赵以鸿会断掉所有灯光再将整间房的窗帘全部拉上,一个人缩在床上,紧紧抱着自己冰凉轻颤抖的身体。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只玻璃方桌和上面放着的一瓶水。

没有任何可以摔或是发泄的东西,赵以鸿就用身体将玻璃撞得粉碎,身上、额头上不知是血还是冷汗,后来玻璃方桌被撤走,他用拳头一下一下打在墙壁上,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每当这种时候,每当即将失控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林意之。

想起在非洲那次她惊恐又礼貌的同他道谢,想起夕阳下她昏倒在地上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长长影子。

每回放长假赵以鸿都会抽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看《美国往事》这部电影,电影里有句台词他印象很深——

当我对所有的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

她是谁?为什么要去非洲?那个跟在她身旁的德国男人是她的保镖吗?

关于她的许多事,赵以鸿都想知道。

最难熬的那个晚上,赵以鸿尝试了医生告诉他的和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最终还是决定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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