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2/2)
乔司跪在孩子们中间,头深埋进废墟,弓着半.裸的上身,左肩到右腰处斜着一条外翻的刀痕,刀痕在中间断开,这才让破裂的束胸得以挂在原位,黑红的血液染红了整个后背,她像颗鲜红的花蕊,围在苍白的花瓣间,被埋进罪恶的黑土中。
不再干净了
不再狂妄了
她是个罪人,匍匐着忏悔。
——原材料十二箱,什么原材料啊?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这里的东西你还能全认识!
——我实在是很在意那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您要是不嫌弃,就用那些木匣子给您做棺材也可
是她,乔司,亲手,给恶魔送了十二个孩子
……
乐清赶到废墟时,就见到这样一幕。苍白与黑红在雨水下融合,天地间都染成了暗红色的光,风尖利地刮着,雨凛冽地抽打着,呼啸的灵魂在乔司身上盘旋,说不出的凄凉。
乐清快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乔司的背,入手冰凉。“姐,我来了。”
乔司的手指颤了颤,神情恍惚,似是不认识她一般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
乐清从没见过这样的乔司,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她心中酸涩,脱下外套披在乔司背上。“玫家残兵已经全部击毙,不用再担心身份会暴露了。”
乔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顺子,你知道从这里回家要多久吗?”
乐清虚抱着她,不敢用力,眉目越发柔软。“从瓦低底光坐飞机回左阳,只要七个半小时,姐,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鹿姐也在等你呢。”
“七个半小时…”乔司愣愣重复着,“带着一个婴儿…”
乐清不明白,“带着婴儿?”
乔司缓缓转过头,看着乐清,眼底是坠落摔碎的痛楚。“还带着毒品。”她摸了摸孩子的遗体。“你说这些婴儿最后会出现在哪?”
乐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嗓子干涩。“在哪儿?”
“左阳江!”
“顺子!我们的家早就被侵犯了!”
乐清面上的血色尽褪,瞪大双眼一寸一寸地凝视那十二个孩子。
头颅开裂的孩子、黑色粗.长的缝线,胸口诡异的日月纹身……
几乎与当年在左阳江打捞起来的男童尸体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乔司崩溃了。“我们曾经离真相这么近,这么近!为什么没有查下去?!”
她已然无法控制情绪,从天堂掉到地狱的一瞬间彻底摔碎了她的三观。“是我亲手把他捞起来的!是我拉上了他的裹尸袋!”
乐清的震惊令她无法给乔司坚实的底气,以至于安慰都显得虚假。“姐,这不是你的错…”
残酷的现实总是不被世人所接受,命运也不会维护勇士的荣耀,被黑暗污浊浸染的人究竟要如何洗脱?
乔司选择质疑自己。“是谁给我的权力,让我没有追查下去?满江的尸体,轻飘飘一句交通事故就这么过去了!”
“我害死了这么多人,死了这么多人…”乔司喃喃重复,“顺子,我会下地狱的…”
“姐,这不是我们的错!当年是司鉴的车子翻了,那么多尸体兴许就只有那个孩子是载体,而且断定是交通事故也是他们刑侦说的,我们从头到尾只是协助啊!”
一直都很安稳的左阳,有理有据地出现一江的尸体,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他们是毒.品载体的。
乐清一直都知道乔司心思太重,总是强行背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可很多事情的因果本就不清晰,就像当年乔司成为特警突击队唯一一名女性队员,她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觉得不争气就是给所有女性丢脸,可没人会在乎这些,很多女性甚至都不知道女人可以做特警!
乔司破碎的目光凝聚了些,“司鉴的车?”
乐清见乔司有些振作,连连点头回应。“是啊,姐,你忘了吗?司鉴的那些陈年器官要统一送去殡仪馆火化,这是很正常的流程啊!我们不可能想到的!”
“殡仪馆!”乔司偏厚的唇微张,唇瓣颤抖,下颌咔咔响,鬼附身似的。“顺子!彻查华国边境到内陆的所有殡仪馆和丧葬车辆!”
乐清正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熟悉冷静的命令勾出她的肌肉反应,她大声回道,“是!”
喊完乐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再是那个最基层的小特警,她需要知道更多的线索布置任务。“姐,殡仪馆怎么了?”
“那老基地贩.毒从来都不是为了实行宗.教暴.恐活动,宗.教暴.恐才是掩饰他们贩.毒的工具,杀越多的人,既可以制造混乱,转移警察注意力,又可以用殡仪馆的车运走毒.品载体,没人会去检查死人和那些悲伤的家属是不是有问题!”
乐清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难怪这么多年来,裴中奎他们怎么都找不到毒.品的运送渠道。”
有了硬撼残酷现实的依据,乔司化忏悔悲痛为动力,反而呈现出一股势不可挡的杀意。
她颤抖地站起身,不是疼的,是克制不住那无处释放的弑杀,她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们,声音轻不可闻。“把他们带走吧。”
战斗持续了一个晚上,玫家残兵被消灭后,那老的援兵也在赶来的途中,乐清不能久留,她紧紧抱了一下乔司的脑袋,带走了那十二个孩子,留下了师父送来的二十个孩子。
和数件在玫家缴获的大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