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耀(2/2)
温虞在思绪浑浑噩噩中,结束了和餐厅经理的谈话。对方将老员工叫过来指导他,老员工看见他情绪不高,只当他是不愿意去干杂活,神色温和地开口安抚他:“放心,以你的外形条件,很快就能到前厅来。”
却不知温虞听到这句话,心情丝毫没有好转起来。不管是后厨打杂洗碗,还是前厅端盘子点菜,他都不想干。
分明前不久在酒店吃饭时,主厨还会亲自出来上菜,并为他介绍当日特供的甜点。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月时间,他就已经沦落到洗盘子的境地。
而比起自尊心更现实的事是,他现在没有钱。不说舅舅让他背上的巨额债务,他现在就连维持生存的钱都没有。
他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不管那是什么样的工作。在推开餐厅门的那一刻里,温虞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经理提到洗碗的时候,他虽然觉得百般难堪,却也没有擡脚离开。
除此以外,至少有一点他能放心,在这样的街头餐厅里工作,不会有人认出自己来。
当晚温虞十点后才回出租房。
周沅点灯坐在床边的桌前看书,单人床旁边外皮脱落的墙角,靠着一张便宜劣质的折叠床。周沅主动将单人床让给了他睡,自己每晚都睡在那张折叠床上。
温虞一言不发地开门进来,满脸疲惫不堪地在床边坐下。
借着桌边投来的昏黄光线,他看向自己在水中泡得发白的手背,以及不小心蹭到油污的上衣。衣服里已经沾满了他的汗渍,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温虞都在不停地卷餐巾和刀叉,以及待在厨房里洗那些,似乎永远都洗不完的餐盘。
后厨不如前厅冷气充足凉快,汗珠不断沿着他的脸颊滴落,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着额头,他狼狈地擡起手想去擦汗,却不小心将洗洁精蹭进了眼睛里。
等他红着眼睛洗干净的时候,辛辛苦苦洗了一个小时的碗,却被一句“不合格”轻飘飘打回重洗。
洗到最后餐厅终于关门打烊,双手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长时间弯腰站立的姿势,让他的双腿沉重得几乎迈不开,腰间的酸痛感令他感到陌生而绝望。
温虞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跨出餐厅濒临崩溃的时候,从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来。
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响起,周沅扶着眼镜从书本里擡头,用高兴雀跃的口吻问他:“温虞,你找到工作了?”
温虞垂着头心情不佳地嗯了声。
“做什么的?在哪里?”周沅语气关切。
温虞沉默了两秒,最后出于自尊心作祟,措辞含糊而敷衍地答:“一家餐厅。”
周沅面上愣了愣,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具体在餐厅里做什么,“我已经洗过澡了。”他从书桌前站起来,“你先去把脏衣服换下来,我拿去洗衣机里一起洗。”
洗衣机是周沅买的陈旧二手,甚至都没有自动甩干的功能。温虞第一次用的时候,还以为是洗衣机坏掉了。
他在周沅的话里起身,先将穿的衣服脱下来,抓到鼻尖前嗅了嗅。衣服上残留着餐厅后厨的味道,温虞难掩嫌弃地蹙了蹙眉,立马将衣服从脸前拿开道:“衣服太脏丢掉吧,不用洗了。”
“丢掉?”周沅接过衣服拿到灯下看,“这件衣服很贵吧?上面的污垢能洗掉。”
“不贵。”温虞习惯性地顺口答,“也就两——”
也就两千而已,不是什么限量典藏版,丢掉再重新买一件就是了。这是温虞从小到大以来,惯有的思维习惯与做法。但在“千”字还未出口时,他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住的出租房,月租也不过就是两千左右,而他连一半的月租也付不起。
温虞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周沅将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温虞拿毛巾去卫生间洗澡。出租房里不仅没有浴缸,就连淋浴区也小得转不了身。他搬来这里以后,只用了短短一天时间,就戒掉了泡澡期间吃东西看电影的习惯。
狭小逼仄的卫生间让人不适,他迅速冲洗完毕穿衣服出来,站到空调挂机口吹干头发。老式发黄的空调迟缓运作,吹出来的气息却不怎么冰凉。温虞很快就失去耐心,转身一屁股在床边坐下。
站在水池边淘米的周沅擡起头来,他开始煮明天早上要喝的粥,“温虞,你明天想喝什么粥?”
“都行。”温虞兴致不高地回答。
“那就煮绿豆吧。”周沅自言自语完,猛地又话题一转,“对了,”他重新将头扭向温虞,“你的手机刚才响了,好像是有新短信进来。”
“催交话费吧。”温虞不以为意地开口,习以为常地拿起床上的手机按亮。
锁屏上跳出一串陌生的私人号码来。
温虞愣了一秒,随即点开来看。短信内容只有两行字,落款是富家子弟交际圈内,曾经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出事以后温虞找他借过钱,但对方的账户流水被家里盯得紧,也禁止他再与温虞有任何来往。温虞手机里有他号码,这串号码显然是借来的。
至于短信内容写的是什么——
温虞,我听说江耀回国了,你如果缺钱,可以试试找他。
江耀?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忆这个人的存在,继而眸光微微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