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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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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腆着肚子躬起身,实事求是地回答:“还有判大人。”

铁面笑着点头,却猛然看到自己黝黑的影子。满堂烛花红,更衬得那片黑影深邃如渊。

五指成爪,像追魂夺命的银钩,地板上的阴影随之而动,如同从地底黄泉里悄然探出的鬼手。

——你能够起誓,谨守救世者修的愿望,永远守护猫土吗?

——我起誓。

每只小猫都会在纳宗宗主的戒尺下,斩钉截铁地立誓,包括他,包括无情,也包括历代宗主。他们都曾嫉恶如仇,却为着种种缘由,放任毒虫蛇蚁在阴暗处滋生,对世家大族间的倾轧欺压视若无睹,说到底官官相护。

匣中秘事尽是各宗不可见光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会成为他威逼利诱的筹码——持人长短加以要挟,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有多光明正大?

他闭起眼,确定自己仍在正确的道路上。

地上黑洞洞的影子凝视着他,张开双臂似在邀请。

铁面从唐明怀里接过密匣,而后亲手为这只黄澄澄的胖猫背上督宗的镇宗之宝,两眼肃杀:“这乾坤镇妖塔今日交与你。如果哪天本宗主为非作歹,就由你将我缉拿归案。”

唐明抱拳奉礼,语出铿锵:“定不辱命!”

凉月横舟,银河浸练,映出漫天的星光灿烂和夜幕如血。夜色浓稠得几乎能闻到阵阵腥膻。

所有录宗弟子都戴上了整齐划一的阴阳鱼面具,只有一双双猫眼为人所见,颜色不一、神采奕奕。他们两两协力将字模擡出铸字大殿,像一列兢兢业业的行军蚁。

晚风在耳边呢喃细语,像是怨灵无处申冤,只能在流水般的月光下与活人纠缠。脚下是一尘不染的黛色石砖,连缝隙中幼嫩的苔藓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数丈高的青铜圆鼎中烧着炭火,炽烈的火蛇撕开天幕,像两头尽职尽责的巨兽般,分守在祭坛两侧。更多的火炬将广场团团围住,气势汹汹,肆无忌惮地烧灼长风。焰红的夜空中唯见微尘。

弟子们齐齐立于祭坛前,神色庄颜,甚至怀着几分崇敬不安,却被面具遮住了满脸肃穆。往日里巍峨宏大的宫殿在此刻变得不值一提,硕大无朋的天书在流光溢彩中浮现,轻而易举地收缴了所有人的注意。

双星月食之夜,天书开启之时。

十二宗宗主悉数到场,因为录宗天书需要录宗宗主亲自撰写并加盖印章,还要邀请猫土的各位宗主以自身韵力赐予祝福。

他们于静穆无声中落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凌驾于皇天后土间的卷轴。

宗主们大都笑容满面,毕竟天书大典是十二宗里难得一遇的盛事,唯有打宗尊位里的武达白衣皂冠,正襟危坐……身后的尾巴却笔直僵硬,足以与背上的寒铁哨棒比试一二。而铁面难得穿上正红的宗主服,袖间是纯白的流云如梭。

录宗弟子忽地负手而立,向着宗宫的方向翘首以盼。

玄色法盘毕恭毕敬地托起那只赤袍玉带的黑猫。只见他闲庭信步一般踏空而来,长身鹤立,衣袖满风。掌中牢牢握着象征宗主之位的雪白椽笔,脸上是与弟子们一般无二的阴阳鱼面具,唯独露出一双殷红如血的眼,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剩赤红,如同天地流焰无秋冬。

圆月渐隐,阴云愈重。

“开——”

随着一声令下,如鹏鸟展翼般,雪青色的天书直刺苍穹。

黯提笔轻挥,一笔一划飘如游云、矫若惊龙。

毛颖过处,一枚枚字模腾空而起,又逐一没入光幕中,写下流传千古的岁月史书。

七十九年的猫土历史被悉数载录,却极尽精简,不过寥寥数语,只占去三分之一的篇幅。

更多的字模被打入天书,有的猫却渐渐变了脸色,方才的笑容像被谁一拳锤碎了,只剩下满脸的惊疑不定。

“茍利于民,不必法古;茍周于事,不必循俗……”

银婆婆慢吞吞地念着,每一个字都被拖长了声调,却听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

天书的撰写仍在继续,一字一句如针芒般刺入眼中,武达满心的难以置信,连父亲临行前的教诲都忘到九霄云外,直接脱口而出:

“你要消除尊卑贵贱,和那些粗鄙不堪的野猫平起平坐”

碗口粗的哨棒直挺挺地指向浮在半空的黯,又瞬间收回,被武达气急败坏地插进地里。他在质问的同时堪堪想起……这位录宗宗主,正是他口中出身草莽的野猫。

黯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似乎那只地面上大发雷霆的猫不过一只朝生暮死的蝼蚁,甚至不值得分神去看。

“录宗宗主说的可不只是猫律之下,无贵无贱。”纳兰慢悠悠地捋着胡子,笑得满面春风“连异猫也一视同仁,才能确保公平公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武达愤怒得近乎失声,“你还要和那些阴险狡诈的异猫谈平等”

却并没有几位宗主与他同仇敌忾。武家的新任宗主不得不孑然一身,与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法条律令抗争。

残杀异猫之事——再怎么心知肚明,都不会被爱惜羽毛的京剧猫们搬到明面上。

“非我族类阁下的意思是……我等异类连猫也算不得”

一个出乎意料的男声突然响起,身量修长的棕猫赫然出列,摘下脸上的阴阳鱼,露出那张与武达一模一样、镜面对称般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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