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2/2)
“幻夜,你有心事。”晚空起身,拍打着衣料上星星点点的灰尘,几步上前抱住了一大一小却同样毛茸茸的猫儿,“无论你在计划什么,只管放手去做,为夫全力配合。”
娇妻幼子,天伦叙乐。
鹩哥一脸被酸倒牙的表情,随即后知后觉地想起,鸟类只有嗉囊没有牙。
残月如钩,庭院中断竹残柏,枝桠上通通覆盖了厚软的雪。一只寒鸦自半空中直线俯冲,在枯朽的枝头暂停,惊落一地冰雪。
乌鸦转了转血红的眼珠,凝视着不远处那间灯火昏沉的房舍。几名衣衫简朴的仆役恪尽职守地分列两边,在寒风瑟瑟中守卫着,时不时搓搓爪子取暖。
不祥的黑鸟飞身而下,化作一只眯眯眼的棕猫,步步逼近,身上赫然披着眼宗弟子的长袍。
——来者不善。
但没等守卫们发出警报,一双冰蓝长眸蓦然摄去他们全部心神,随后视野中的一切都被扭曲,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今夜,无事发生。”
冷漠女声深深刻进每只猫的脑海,令他们深信不疑。从里到外所有猫都被如法炮制,皆是昏昏沉沉地站在原地,对外敌的入侵无知无觉。
棕猫如鬼魅般飘到内室,站定,而后冷冰冰地俯视着床上茍延残喘的老猫。被混沌兽打得奄奄一息却又茍延残喘到今日的武家家主依旧身形魁梧,前胸后背都是伤,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一双浑浊老眼猛然睁开,灰败的死气中依稀可见往日的荣光。武刃强疑惑地看着眼前无比面生的女猫,不知自己何时见过她。
脑中灵光一现,但那个猜想太过骇人,武刃强想大声疾呼、号令侍卫进屋护驾,对方却虎扑上来,死死扼住他的喉咙,不让他发出一声一响!
微弱的烛光将乍现的猫尾无限拉长。五道黑影飘飘荡荡,活物般从四壁爬上天花板,宛如一张天罗地网当头抛下,又像一只巨大的鬼爪收拢指爪……誓要捏碎他。
幽暗中那双蓝眸晶晶亮亮,忽闪如鬼火。
“这些年来,承蒙老家主照顾了。终日打雁,却被大雁啄了眼的滋味如何?”
幻夜依旧满面冰霜,却大发慈悲地现出本相,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在对方极度怨愤悔恨的注视中,华美而手不沾血的布偶猫生生扼死了他。
莲形灯台里橘黄的烛火颤巍巍地爆了个灯花,像是对这场亲眼目睹的恶行不敢言而敢怒。
昏昏浑浑的光线下那只猫再度变化,身后只剩一条飘逸长尾。血色邪眸似笑非笑地眯起来,黑猫提笔写下一个硕大的“门”字,然后伸手一推——毁尸灭迹。
第二日,武家上下张灯结彩,庆贺老宗主福寿双全,自鬼门关中平安归来。
觥筹交错间武家子弟笑容满面地与来宾祝酒,甚至连半大不小的武崧少爷都喝得醉醺醺,差点没在院子里耍起醉拳。
除了少家主那个半路收归本家的孪生弟弟强撑笑颜,貌似是因为他深居简出的妻子忽罹重疾、卧床不起,因而无心谈笑。
但那又怎样?武家家大业大,还治不好她的病不成,何必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打搅这大喜之日?
花树得睛红欲染,远山过雨青如滴。黛蓝的山峦在辽旷的原野上沉酣,天穹仿佛浣过的绮罗,没有一丝杂色。
转眼间黯已在判宗待了四月有余,为避免他所降服混沌兽忽而暴起酿成大祸,无情“不得不”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算是合法同居。
可黯还没法嘲弄对方假公济私:毕竟不论何时无情都发乎情、止乎礼,全然是个正人君子,反倒是自己棋差一招,难以像柳下惠那般坐怀不乱。
驿道两旁杨柳青青,乱石桥下江水初平。此时长亭更短亭,却并非离情——今年的纳宗招新如期而至,不过两位宗主看上去却颇为惫懒,走得不紧不慢,比起赶路……实话实说,更像春游。
更别提刑天两只爪里都拎着食盒,和另外两位判官比起来,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一龙一凤两只纸鸢迎风而上,五颜六色地衬在蔚蓝的天幕上,仿佛两朵娇花在瑶池间争奇斗艳。
放风筝本是闲暇之时的玩乐,烛龙句芒却誓要借此决一雌雄,不停地摇着转轮放线,片刻间已是银丝万丈。
“话痨,老娘的风筝比你高!你没翅膀,也不知取长补短,给你的风筝添双?”句芒腾出手来刮刮脸皮,扮了个鬼脸,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烛龙却并不与她理论,小心地感知着风向,握住转轮一收一放。
这话痨居然一声不吭,转性了不成?句芒顿感不妙,回头一看,自己的凤凰失了风力,正死气沉沉地往下掉!
“乐极生悲啊男人婆。”烛龙摇着脑袋语重心长,“也是,像你这般毛毛躁躁的猫,怎么懂得放风筝的诀窍。”
句芒咬牙切齿地收着线,终于让彩翼凤凰恢复正常,只是和那条五爪金龙相比……只怕她奋起直追也赶不上。她一边嫌弃着烛龙小人得志的模样,一边等风来,送自己的风筝扶摇直上。
烟柳夹道、春风融融的代价就是漫天白絮扑面而来,黏附在衣袍和皮毛上,让人鼻头发痒,恨不能一口气打十几二十个喷嚏,刑天差点把兜裆布拉上去当口罩用,却在判大人凌厉的眼刀下悻悻作罢。
然而尚未回首,黑猫便以袖掩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刑天眨眨眼,想起身宗经历:“大人,要不我把……把围巾借您?”
——回应他的是一张无语凝噎的“斩”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