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2/2)
到了林家院子里,林渝果然吭哧吭哧把客厅里的沙发一整个拖了出来,林爻累得瘫在地上说不出话,看来林起跑了,他就被倒霉抓了壮丁。
郁时川目瞪口呆,林渝看见他,十分亢奋地擡起头:“你来得正好,爻爻力气太小了搬不动,你跟我去把卧室里的床也弄出来晒晒,一直捂在房间里不知道多少螨虫。”
他热得满头大汗,却好像一点不觉得累,刚把沙发搬出来歇都不带歇一下,转身就往屋里走。
郁时川上去拽住他手腕,又惊又诧:“你发羊癫疯了?晒个狗屁的床?”
林渝一边喘气一边擦汗,好像根本听不进去郁时川说了什么,情绪高涨地重复刚才的话:“快来快来,跟我先去搬小姑屋里的床,现在太阳正好!”
他手劲奇大,几乎是连拖带拽,郁时川腕骨被攥得生疼,硬生生被拖上二楼。
这已经不仅仅是火气大了,郁时川惊疑不定地握着自己被攥出一圈红痕的手腕,看林渝神神叨叨的低头在床边转圈:“这个要怎么才好擡出去呢,得先把它立起来,郁……”
回过身发现郁时川已经不见了,林渝扶着楼梯栏杆冲郁时川高喊:“你去哪,帮我搬床啊,郁时川!”
郁时川跟见了鬼一样匆匆忙忙回到院子里,眼神复杂地拉起躺地上翻白眼的林爻,神色很凝重:“你爸之前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但林渝的行为真的越来越反常,突然超乎常人的精力和莫名喜怒无常的个性令他心里的疑惑一天天加深,根本没办法忽视。
精神上的疾病大多都会遗传给下一代,就像颗炸弹一样埋藏在他们的基因里,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林爻性格早熟,一听这话就严肃了起来,坐直身子回头望了望二楼卧室里正在忙碌的林渝的身影。
他咬着下唇,好像听懂了:“哥哥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郁时川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他。
林爻跟林渝相处的时间很少,基本上只有寒暑假,所以并不知道林渝到底有哪些反常,他抓了抓手,回忆着说:“他会突然生气吗?很小的一件事就大发雷霆?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打人砸东西……”
郁时川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林晟死的时候林爻毕竟还太小了,所以多的也说不太清,只记得父亲的六亲不认和歇斯底里。
林爻眼里蓄满担忧,频频擡头看向大哥,说着说着就开始有些六神无主。
不管再怎样成熟,他也只是个孩子。
“他真的也……”林爻眼圈渐渐红了,父亲和哥哥两个顶梁柱接连患病这件事似乎一下子将他击溃,林爻声音发抖,问出心底最害怕最恐惧的问题,“他有……有和爸爸一样,想要自杀吗?”
仿佛鬼爪突然将他拽入无底深渊,郁时川怔愣地说:“什么?”
“你们俩在聊什么?”林渝见郁时川一直不上来,干脆直接下楼来找。他二话不说拖过郁时川的手,“过来啊,有什么话待会再跟爻爻说。”
郁时川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砸得发蒙,看着林渝亢奋的喋喋不休的神态一时之间竟也失了章法。
他知道林晟是自杀的,但是不知道跟他的病有关,原本以为林渝有病也最多就是狂躁症……怎么会,怎么能和自杀扯上关系?
林渝语速飞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现在好像满脑子都只有搬床这一件事,跟他说别的事根本听不进去。
郁时川害怕拒绝他又刺激得他突然翻脸大发脾气,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这时候林若宜从院门外走进来,看他俩站在院里拉拉扯扯,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俩在这做什么呀?”
郁时川好像见到了救星,趁林渝注意力被转移,赶紧拂开他的手,林若宜看向空空如也的餐桌,纳闷地问林渝:“小渝,没做饭吗?”
林渝似乎这才想起来中午还要吃饭这件事,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完了完了小姑,我都忘了。”
他风风火火冲进厨房,却发现流理台上干干净净,于是转头看向郁时川:“我们早上买的菜呢?你拿到哪里去了?”
郁时川忙不叠回答:“在我家,你去提过来吧,哦对了。”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正常,冲着林渝笑了笑,“林起也在我那,那小子偷懒呢,你快去给他逮回来吧。”
林渝就好像有些奇怪似的:“干嘛偷懒啊……”
他嘀嘀咕咕地出了门,郁时川看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后,上扬的嘴角渐渐抿回一条直线。
林若宜擡头对上郁时川严肃又沉重的视线,心里蓦地一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讷讷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