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2/2)
操场上冷冷清清,一片空旷,只有几只麻雀在头顶的树上吵嚷。
林渝找了个树荫下的花台,用手扫了两下灰尘。
“坐吧。”他把林起的书包放上边,没了之前在办公室的严厉,冲着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问,“现在没外人,到底为什么打人,说实话,哥不揍你。”
开学之前林渝和林若宜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上了中学就收敛收敛以前横行霸道的坏毛病,只要别人没故意惹到头上,不准轻易动手,林起一口答应。
没道理这么快就把大人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林起不愿意说。
果然林起恶狠狠抓了一把花坛里的野花,把花瓣揉得稀巴烂,像发泄一样:“那个傻逼站我背后说坏话,以为我听不见,他是不是找死啊?没把他胳膊打折都算他今天命大!”
林渝皱了皱眉:“他说什么了?再怎么你也不能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的动手啊,就不知道放了学在他回家路上堵?”
可林起却忽然沉默了,他低着头,辣手摧花,把身旁植物都霍霍了个遍。
过了一会儿,林起闷不愣登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哥哥。”林起唤了林渝一声,伸手攥住了哥哥的小指,小时候难过的时候都这个样子。
“他说你是变态。”
这个答案显然是林渝没有预想过的,他愣了愣,重复道:“我?”
“对。”林起那颗桀骜不驯的脑袋瓜子垂着,林渝能看到他背后凸出的肩胛骨,小孩擡起跟哥哥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睛,仿佛求证一样地问:“全家只有我是变态对吗?你们都没有问题,是正常的。”
林起和林爻不同,脑子单纯,成天就知道到处发泄自己过剩的精力,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小孩。
这么多年,街坊四邻偷偷摸摸在背后说他精神有问题,是心理变态,话传进他耳朵里,他从来不反驳。林渝原本以为他只是没心没肺,根本没把这放在心上。
可谁料他不仅听进去了,还傻乎乎的信了,一直把自己当作不正常的孩子看待,就好像只要他不正常了,哥哥弟弟就不会再跟他一样遭人诟病。
...
夏风拂过,知了的叫声从头顶灌入耳膜。
林渝在弟弟恳切又期待的眼神中觉得心脏处迅速翻滚上了一阵酸涩,就好像张口猛灌一大瓶柠檬气泡水,涩得他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来回应。
林晟出事的时候他年纪也不大,这些年在外边上学,繁重的学业和忙碌的兼职占据了他太多的精力,根本没有关心过小孩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经历着怎么样的煎熬。
他垂下睫毛,没让弟弟发现自己眼中的心疼和自责,摸了摸弟弟的头。
“没有人是变态,小起。”
“爸爸不是,哥哥不是,你也不是。那些人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害怕你,所以才只能在背后偷偷诋毁。”
“真的?”林起是个单细胞生物,哥哥说什么他信什么,很快就被哄好了,重新高兴起来,“那我今天没做错吧!那傻逼被我打得嗷嗷哭,鼻涕都流出来了,笑死我了!”
林渝跟着他笑,捋了捋他被汗浸湿的刘海,没说他错,也没忘了问这事儿最重要的部分:“可是你那同学,他为什么说我是变态?”
林起抓起书包站起来,闹着要喝冰可乐,闻言不以为然地说:“他说他一个月前的夜里看到你和男的亲嘴。”
说到一半就把自己说生气了,咬着牙齿骂:“跟男的亲嘴怎么了,美国男的和男的还能结婚呢!哥校长他们说得对,我确实不该打他,我就该找几个男的摁着他亲嘴,亲到他认错为止!”
他义愤填膺的样子的实在可乐,林渝哑然失笑,揶揄一句,“你还知道这个?”
林起就有点骄傲,像被夸翘尾巴的小狗,昂首挺胸:“我师父告诉我的,他就是从美国回来的!”
花坛里突然传出一声猫叫,黑白相间的貍花猫叼着刚捉到的老鼠从茂盛的植物从中钻出来,一溜烟窜了个没影。
林渝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垂眼看到手机联系人里郁时川三个大字,半晌,沉默地摁熄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