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暖阳(2/2)
一会儿梦到自己被关在一间四面无光的小黑屋里,他拼命呼救,却像被封住了感官,叫不出声,也听不到回应……
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在一片巨大的森林里,周围是参天的树木,他被圈在原地,孤独又死寂……
很快梦境翻转,他见森林里透进一缕光亮,光亮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先生!
鹿嘉渺想叫他,朝着光亮处跑去,想去抓住那抹虚影。
只是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那抹光像忽然炸裂的泡沫一样,烟消云散了。
周围复又恢复孤寂,只是那瞬间,失落、害怕……所有的负面情绪像骤然生长的藤蔓,缠绕住了整颗心脏……窒息一般。
“先生……”那种空间带来的失落感太明显了,鹿嘉渺在梦里都很难过。
怎么又睡哭了?
藏矜白抚抚他难受皱着的眉头,回应他的梦呓,“我在。”
鹿嘉渺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声音,感觉身体被海浪卷起一般,但他的梦里看不到人,“先生……”
藏矜白抱着他上楼,听到耳边呓语,侧头用轻轻吻吻他又皱起的眉心,“先生在这。”
*
第二天也是个好天气,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鹿嘉渺后半夜勉强睡好,柔和的晨光洒在脸上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儿痒,往圈着自己的怀抱里蹭了蹭。
感官开始随着睡意苏醒慢慢复苏,耳边是平稳的心跳,鼻尖是熟悉的木质香……等等。
鹿嘉渺猛然睁开眼,就瞧见自己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手抓着藏矜白的胸前的衣料,纽扣都被他蹭开了一颗,自己的脸颊正贴着那块裸露的皮肤。
脚搭在藏矜白腰际,小腿位置能清晰感受到晨起反应……
鹿嘉渺只觉得脑袋当机,难以置信地擡起头,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心如死灰问道,“我不是在楼下吗……”
藏矜白也不遮掩,“我把你抱回来了。”
鹿嘉渺眉头一皱,正准备控诉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忽然小腿就被藏矜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压得有点儿疼。”
“!!”鹿嘉渺只觉得“轰——”的脑袋就炸了。
他这个轻薄之人哪里还有资格控诉藏矜白?把手脚麻溜收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藏矜白坐在床头看着炸着乱蓬蓬头发跑掉的小朋友,轻轻笑出了声。
这早的阳光,暖得可以点亮整个世界。
*
晨起的尴尬过后,情绪恢复平静,但鹿嘉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刚经历过什么很伤心的事情一样。
他揉揉心口位置,正准备掬一捧清水洗脸,忽然想起来昨晚做的那些凌乱的梦……
只是现在他清醒的很,他知道那是梦,也知道梦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先生。
那种巨大的失落感仿佛是他设想的共情……如果某天他像光影一样不见了,先生也会一样难过吧。
鹿嘉渺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和藏矜白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早餐时,鹿嘉渺吃着藏矜白煎的爱心荷包蛋。
今早因为他失误把洗手液挤到了牙刷上,刷牙工作返工,导致做饭任务过渡到了先生那里。
鹿嘉渺本想表达点什么,但看着煎得比自己好看许多并且十分丰盛的早餐时,还是选择了沉默。
技不如人时,最好别说话。
藏矜白像往常一样,把面前切好的牛排和鹿嘉渺交换,只是鹿嘉渺顿时两手抓住自己的盘子,不放了。
藏矜白也不说什么,自然收回手。
他接受小朋友突发奇想地保持距离。
鹿嘉渺像颗属性不稳定的原子,改变环境或者催化因子,都会让他乱撞一阵子。
昨天在森林里鹿嘉渺的回答,给出了一个简单明确的信息:只要找到他的后顾之忧,他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永远很长。
藏矜白有耐心,并且乐于接受他的每种状态。
只是,鹿嘉渺今早一开口就十分大胆,“先生……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
藏矜白停下手里的刀叉,擡起眼来。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鹿嘉渺的错觉,他竟觉得先生的眼神像是骤然冷下去了。
他咽下嘴里的小西红柿,气势不太足通知道,“我要出差了。”
藏矜白下意识握紧的手背青筋散去,眼里方才一闪而过的冷冽很快复上温和,“去哪里?”
“滇西一座小山村,我们要去那儿拍戏。”鹿嘉渺本来想的台词是,自己镇定自若跟藏矜白宣布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正好让先生好好冷静一下,没想到藏矜白开口一问,他就老老实实答话了。
真是难成大器!
“嗯。”藏矜白应了声后便又没再说什么,低头重新吃起东西。
鹿嘉渺时不时擡眼看看他,手里牛排划拉了半天没划拉开,最后直接叉起来几口咬掉。
*
从今早鹿嘉渺说了那件事以后,藏矜白好似就沉默了许多。
虽然先生一直挺沉默的,但……鹿嘉渺总觉得气氛不对。
鹿嘉渺本以为这次出差会是个调整两人关系的好机会,和前两次他说“不要喜欢自己”和叭叭自己缺点的时候都不一样,这次……先生接受得好像不是很良好。
一路上他都十分忧心,时不时侧头看看藏矜白。
若是往常,第三次转头藏矜白就会询问他“怎么了”,但今天全程无动于衷。
鹿嘉渺心想,应该是给先生伤到了,人家娃娃断奶都还需要缓冲呢。
他不能那么急的。
怪他没有深思熟虑,秘密在他这里,先生不知道,自然理解不了。
先生不像他,他从两人初遇起,抱的就是可能会离开的心态。
可先生不一样,先生是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接受自己的。
这像颗种子长出了根茎和芽……拔掉肯定会很难受的。
“先生……”这几天人少,藏矜白把车停进车库,鹿嘉渺手放在安全带上,最终还是没解开。
他转过身,准备和藏矜白再谈谈这个问题,毕竟种子是他种下去的。
他可以在伪饰的太平下等待未来,但他还是不想这么装傻,“我没有想要跑掉,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
如果有一直的话。
藏矜白似乎被他这句话取悦了,侧头看向他。
“我只是觉得……”鹿嘉渺的顾虑无法宣之于口,却又害怕因为这些不清楚,伤害到先生。
他一想到昨晚那个梦,现在都还觉得憋得慌,只能用自己能想到最委婉的说辞道,“小时候我奶奶说,人生的旅途就像坐车,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很少有人能陪我们到终点站。”
“如果一个人一开始说要和你一起去一个地方,但最后他没有做到,你会更难受的。”
藏矜白静默看着鹿嘉渺煲着拙劣的心灵鸡汤。
“所以有时候,我们要学会慢慢习惯一些东西……比如一个短暂的出差,或者——”
“你在安慰我吗?”藏矜白忽然开口打断了鹿嘉渺的鸡汤。
鹿嘉渺略微怔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的确需要慢慢习惯。”藏矜白对他的观点表示赞同。
只是鹿嘉渺眼里孺子可教的欣喜还没泛出来,就见藏矜白对上他的眼睛,慢条斯理道,“所以我不开心,你应该先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