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家宴（2/2）

星辞摇摇头，“我从小即在千山，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我不想离开。”上次也是说说而已，真的要走还是舍不得。

他擡头看了看山门。千山山门是由石头砌成的，比普通的宗门山门都要巍峨，上头有两个飘逸的仙字，千山。据说是一位已成仙的大宗师镌刻而成，这些字据说还能辟邪。夜里则会自动发光。

两边有两幅对联。“呼去吸来息由吾，性空心灭本无着。”“寂照可欢忘幻我，为见生前体自然。”

几乎每个人都对这山门有感情。第一次进千山是从山门，最后一次离开也是从山门。贺云自然知道星辞的感情，他也不会强求。

但对于李福，他仍不放心，“我看那日谢宗主会来应该是有人提前告密，那李福背后有人，很快就会被放出来。星师兄，你有难一定要告诉我。”

“你放心吧。李福他们又能把我们怎么样？这么多人呢。”

贺云叹了口气，跟众师兄弟告别。御剑飞走了。到了霄汉门，跟着风郁去拜见沈席玉。

沈席玉拒绝过人一次，这次也不再拒绝，嘱咐风郁好生安置，让人住下了。

弟子屋外，贺云镇重地给俞临道歉，“俞师兄，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嘴碎。宗主也说过我。”

俞临哈哈了两声，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忙扶住贺云，“大家都跟着沈宗主。不要这么客气了。我这个人也是脾气爆，否则也不会被赶出千山了。”

“在不在千山，我觉得都无所谓。那里也没什么好的。沈宗主在哪，我也在哪。”

俞临嗯了两声。两人相视一笑。

风郁拍拍贺云的肩，“行啦。这里可忙。人手不太够。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贺云点点头。

贺云又被带着认识了其余几人。如娇娇等。他发现在沈席玉的带领下，这个团队隐隐有沈席玉真正想要的感觉。

沈席玉曾经跟他说过，自己希望的宗门样子。人人各安其份，互相合作，互相友爱。人数不能太多了，太多会影响效率。太少也不行，完不成事情。

没有所谓的内门外门之分，不要互相倾轧，也不要互相攀比。

这就是沈宗主心心念念的东西，竟在霄汉门实现了，也只能在霄汉门实现。

当晚，众师兄弟给贺云摆了桌接风酒。众师兄弟围着喝酒，贺云问：“我们不请沈宗主吗？”

风郁一愣道：“宗主怎么能跟我们一道？”他们根本不敢打扰。就跟以前一样。

贺云趁机问道：“宗主不是有个道侣？年纪跟我差不多的？我这些日子都没看到他。”

俞临道：“好一阵没看到他了。他神出鬼没的。偶尔来，偶尔不来。最近估计是不来了吧。但不知怎么的，沈宗主对他很好。”

“很好？”贺云装作无意地问，“多好呀？”有比他还好吗？

风郁也不知是不是无意，“跟我们肯定没法比。我就没见宗主对什么人这么好过。他的眼神都快化水了。我看了都不敢相信。”

俞临也接道：“这样的宗主还蛮可爱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贺云听了更不是滋味。

几人喝着酒，先是为离开千山干杯，又为霄汉门，最后则是为了沈席玉，

“敬永远的沈宗主。”

几人喝到傍晚。一些醉了，一些没有。贺云还认识了霄汉门为数不多的女眷——一个带病的姑娘，娇娇。风郁喝醉了，小姑娘跑前跑后，很是热心。

贺云没醉，他帮着安顿。做完，只见外面月明星稀，一轮明月高挂，竟是满月。好久没见这么好的月亮了。不知是不是酒气的原因。他想有些问题问问沈宗主。

……

众千山弟子都有个遗憾，那就是无法拜沈席玉为师。

这样一个大宗师，怎么能只有一个徒弟。就算那个人是俗世界的帝王。他们也是心有不甘。

尤其是沈席玉的五大弟子。他们是离沈席玉最近的人，但只配喊他一声宗主，而不是师尊。明明沈席玉也有指点他们。

沈席玉不是恩师，甚似恩师。

贺云来到沈席玉的屋外，见他正要收拾东西。

“沈宗主，你这是要去哪？”

“你怎么来了？”沈席玉一身新袍，“我要去找朋友。”

“找谁啊？”

沈席玉皱眉，他底下的弟子没有敢这么问他的，但贺云倒是偶尔会问，他也习惯，“紫英。我们有个老友聚会，都是当年一起在学宫的师兄弟。”

“哦。”贺云无数次想开口问，看着沈席玉准备完要带的物品，一些灵果和灵兽，看完一轮，还是鼓不起勇气开口。

直到沈席玉道：“你回去吧。”

“沈宗主。我陪您一起去，行吗？您聚会，您不是不会喝酒吗？如果喝酒，那不是挺危险？我陪您去吧。就当给您护法。”

沈席玉看少年局促的样子，笑了笑，“也行。”

老友聚会在紫英的洞府紫家坞。这紫家坞建在水上，是一艘船，船边种了一株极大极茂盛的紫藤，紫色藤蔓垂落下来，盖满了船顶。

船很大，里面应有尽有，是个温馨的地方。

水面上则种了不少睡莲，一眼望去，一碧万顷。但紫英不喜欢太过旷远的环境，用法术隔绝了外面，形成了一片看似广阔实则封闭的空间。

紫英的道侣是仙霞岭宗主的碧燕仙姑。法术、修为各方面都比紫英强。性格也相对强势。身为一个女修，她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但偏偏和紫英在一块。

他们都笑称，碧燕仙长是唯一不嫌弃紫英油腻的女修。

紫英身为一个大宗师，稷下学宫的掌门人。却爱好话本子，爱好八卦，打扮得过分阴柔，为人倒是很热情的。故而大家也都在他家中聚会。

这一次来的统共四个人。都是沈席玉在学宫时的好朋友。林羡风、紫英，还有一个周南湘。后者刚从其他境游历回来。这次主要也是为了迎接他而相聚的。

当年在学宫时，四人同住一个学宿，感情深厚。

后各自前往各大宗门做事，林羡风继承万佛宗，紫英继承稷下学宫，沈席玉不是继承来的，而是阴差阳错被选中千山宗主。只有周南湘，什么都没要，放弃了一切，出门游历。转眼，四人各有遭遇，各有境界，如今也大不相同了。

沈席玉到后，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他想让贺云也进来。贺云坚决说就在外面等他。他才作罢。

林羡风看到沈席玉来，竟瞥过了眼。这样的无视，倒弄得沈席玉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以为他们还是朋友的？

紫英看到沈席玉来，忙喊他坐下。此时，碧燕也从里屋出来，跟沈席玉打招呼。抛却紫英和碧燕宗师身份，他们跟世俗的夫妻并无二致。

沈席玉一直对夫妻心怀愧疚。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前世，紫英和碧燕受他牵连，都当不了宗主。紫英更是离开了他努力了半生的稷下学宫，后两人不知所踪。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原本林羡风也受波及，可他出自太河林家，后更是选择了与他人结契，彻底与他划清了界限。

桌上已经摆了酒，各种美味灵食。他们虽修道，也有些俗世习惯还是维持着。无论是为人还是为仙。紫英忙得又去摆弄了，还连连让碧燕不要动手。

沈席玉还觉得奇怪，林羡风轻声道：“碧燕有身子了。”

沈席玉惊讶道：“当真？”

当初碧燕一直不肯怀孕，因为怀孕对修为有损。修道之人还生什么孩子呢。最后都是要断情绝爱，得道飞升的。

可飞升太邈远。两人结为道侣，容易发展成俗世情爱，这个时候孩子就很顺应地出现了。

“有孩子也挺好的。”沈席玉道。

林羡风不说话，又看了眼门外，“你那位道侣没来？”

沈席玉摇摇头。也不知如何说，索性不说了。他总不能说小道侣又失踪了吧。

林羡风见沈席玉表情古怪，觉得有问题，可自己又以什么身份问他呢。叹了口气。没有继续问了。

紫英忙完，让碧燕休息，自己又出来，笑嘻嘻道：“还有一人未来。等等吧。”

他话说完，粗犷的哈哈笑声响了起来。人未到笑先闻。是周南湘来了。

一道灵光，屋里已经多了个粗犷的汉子。看这来的灵气波，可见此人的修为又高了不少。

四个人当中，准确地说，周南湘的修为是最好的。这个人真的是专心修炼。其实论资质，沈席玉最好。论恒心，林羡风最佳。论悟性，则是紫英。可三人都是杂事太多。

周南湘什么都差一点，反倒成了他们四人中最厉害的一个，隐隐有飞升之势。

“我来迟了！哈哈。”周南湘潇洒坐下，“来。先喝一杯吧！”他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再擡头，一一打量。大笑道：“怎么几十年未见，你们三人都变了样子。”

紫英道：“变了？如何说？”

周南湘先指着旁边的林羡风道：“羡风变得阴郁了不少。以前他可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能放在他眼里的也只有席玉了吧。”

又指了指紫英道：“你嘛。其实还是老样子。就是看着更油腻了。”

紫英笑骂：“狗嘴吐不出象牙！”

最后才看向对面的沈席玉，微笑道：“改变最小的是席玉啊。风流俊美，一如年少！席玉，听说你离开了千山？”

沈席玉也微笑：“是啊。南湘。你也是一点没变。还是风风火火，嘻嘻哈哈的。”

周南湘道：“这有啥。不过你离开千山好啊。现在在做什么？”

沈席玉把霄汉门的事情一一说了。

他们虽有玉简可以联络。但周南湘比较特别，他不太喜欢用玉简，常年不回人。他喜欢当面说。

他听完拍着大腿道：“不错。那卓先生是个妙人。可惜啊……”

几人又交流了一阵，转向如今的魔教。

周南湘道：“我沿路过来的时候，听到好几起修士被杀的案子。如今魔界太猖獗了。不知何时，我们四剑客能再出发，好好杀杀这魔教的威风。”

紫英笑道：“我是可以。就是不知道羡风和席玉有没有空了。”

沈席玉道：“我有的。”

林羡风：“他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说了两个不同的结果。

周南湘道；“到底有没有？”

林羡风道：“他忙得很。估计是没有吧。”说这话，觑眼去看沈席玉。见他面色无异，柔静如水，一如昨日，心中是说不出的悔恨。

以前对着沈席玉可能还有点义正言辞，说他太狠心，现在连这一点“正气”都没了。他口口声声说爱他。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可他连这点爱欲都把持不住。枉他修行多年，自比大宗师。他神情郁郁，不知该说什么。又喝了几杯酒，就借口先走了。

走时还看到在寒风中等沈席玉的贺云。微微一愣。怎么不是那个“江陵”？也不多问，转身走了。

人走后。紫英又去帮忙妻子准备小菜。进里屋去了。

周南湘便问沈席玉：“刚才见羡风心猿意马的，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这对是公认的道侣，羡煞旁人。道侣一般都为男女，但像林羡风和沈席玉这般的也是少有，可出奇得登对。

沈席玉润泽如玉，林羡风俊雅如竹。他们不算是反差得很厉害，但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高山流水，让人很舒服。好似在流水清澈中听见竹林飒飒，玉石叮咚。

“不合适了。”沈席玉淡淡道。说是遗憾，是有的。可事情就是发生了。他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此时，紫英从里屋走过来，接道：“羡风有新人了。”

周南湘粗粗的眉毛一擡，几乎是不敢置信，“怎么会？谁舍得抛弃我们的沈道长？”

沈席玉的美名是年少就开始扬起的。喜欢他的人上至老下至小，无一部拜倒在他的白色袍角下。不喜欢他的，一是早已所爱，如紫英；二是粗线条，如周南湘。

沈席玉绢白的脸上略显无奈，“南湘，你太夸张了。”

“我夸张？”周南湘哈哈笑道，“我若有半句作伪，天打雷劈。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羡风自己不珍惜，也随他去了。听说你也新找了个？是谁啊？”

沈席玉想了想，“有机会带给你见见吧。”如果是这样，就代表着承认了关系。可惜，他连人在哪里都不知就是了。

“好。”

三人又聊了些天南地北的事情，周南湘表示，自己这次回来便不会再走了。另外两人都很高兴。

“这次魔界，我看有大动作。他们试图掀起腥风血雨，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修士，我又如何能只想自己？肯定要回来为正道贡献一份力。”

沈席玉道：“南湘，你能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周南湘道：“如今的仙盟盟主是谁？”

“通阳前阵子被杀，如今死因都不知道。还没选呢。”

周南湘道：“仙盟盟主之位如何能虚空这么久？简直是荒唐。真是乱。小心被人一锅端了。”

沈席玉道：“有我们周道长在，他们可便想了。”

“席玉。你的嘴怎么都变甜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难道是你的新道侣教你的？”周南湘打趣道。

沈席玉说到江陵，俊脸微红。

这样的儿女情态，两人都未见过。可见好友沈席玉很是喜欢如今这位道侣。这让周南湘更为好奇了。要知，以前的沈席玉别说脸红，就是笑一个都是难的。

从紫英处出来。周南湘看到黑夜中的高个少年，模样甚是不错。

“是他吗？”他问。

贺云愣了一下。

沈席玉看了贺云一眼，“不是。他没来。”

贺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周南湘笑笑，“如此。”

“南湘。你回来住哪？要不要去我那住一会儿。”

周南湘道：“你那有地方住吗？我怕饶了你清静。”

“如何会扰。”沈席玉笑了笑，各自结上阵法就是了。反正江陵不回来。

“那我就先住你那一会儿。这几日，我再找个地方。现在到处都被宗门占有了。想找个好地方可难了。”

“好。”

三人说笑着回了霄汉门。沈席玉不能安排周南湘住在弟子房，便把江陵住的竹屋给周南湘了。因为之前隔板被拆了。但两人都是很久的老友，也无所谓。

这期间，铺床打扫，都是贺云在忙里忙外。

周南湘看着很高兴，直言沈席玉收了个好徒弟。

一通忙完，沈席玉让贺云去休息了。贺云嗯了一声，乖乖下去了。

周南湘道：“咦。你那捧在手心的殿下呢？他不是也很黏你吗？”

提到谢臻，沈席玉变了变脸色，“他如今登基了。怎么会来？”

“原来如此。”

两人各自安寝。沈席玉回屋打坐，心中郁结着，叹了一口气。

周南湘这个特别能来事的人。次日，就说要重叙当年四剑客的光辉日子，约定几日后选个无人岛好好杀一轮妖兽。

作者有话说：

小攻明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