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疑无路(2/2)
欧阳荻“啧”了一声:“改日我找个比弟妹漂亮百倍的来。”
徐青寄任由冰晶融化在手里,很真诚道:“愿你顺意。”
行至冰面正中,有一辆马车大概是赶路,从他们身后驶得快了些,在右边与欧阳荻擦肩而过之时,一道人影从马车里冲出来,双掌拍碎欧阳荻脚下冰面,马匹嘶鸣一声,眼看着要陷下去,被他用力拽过缰绳强行转了方向,另一人朝他袭来——
徐青寄正欲上前,头顶也有杀气暴起,一人从马车顶上劈刀而下,他快速抽出车沿边的剑扬起顶上,铿锵一声炸出星火,兵刃相接中看清来人是个极其美艳的女子,徐青寄发力撑开大刀,跃上马车顶与女子交起手来,不忘唤小萌一声。
小萌连忙爬出来拿过缰绳,他掌心都被磨破出血,勉强控制住,但车顶上的动静令马匹再次狂躁乱窜。受方才一掌的影响,冰面渐有碎裂之声,皲裂扩大,浮冰摇晃。
江春儿来得足够快,想也没想就把马车里边的卫确背上:“小萌,走!”
小萌弃了缰绳,跟着江春儿离开这危险之地。
刺客有三人,那一直拍击冰面的男人看到江春儿,一支精巧小弩三箭齐发锁住她的进退之路,再次三支。
浮冰晃动让江春儿稍微趔趄,狠狠骂了声娘:“小萌趴下!卫大夫抓稳了。”
她将一大块浮冰踢起,江水飞溅,继而撑过别的浮冰借力向后退滑出去,过快的速度让她不得不俯身,一手压着冰面稳住身体。
利箭击碎坚冰继续呼啸而来,奈何受过阻,即将射中江春儿之时失力落在她脚下,另外几支擦着她的身侧过去,钉在冰上,箭羽颤颤。
卫确这辈子就没这么惊险过,比矿洞塌陷的时候还令他心跳加速,一道红艳的血痕在冰面上十分醒目。
“江三姑娘?”
“没事。”江春儿僵硬地甩了甩被划破的掌心,那边欧阳荻早就对付上拿小弩之人。
“姑姑。”小萌跑过来。
“嗯。”江春儿站起身,看向徐青寄,周围的冰面已经碎裂漂浮,马车也四分五裂,马匹没了束缚,跑去别处,算它命大,没有沉下去。刺客是一男两女,身手不凡,不知是为徐青寄而来,还是为欧阳荻。
她担心江秋儿,很快靠近他们的马车,把卫确放上去。
“三姐你的手……”江秋儿看她左手掌心血肉模糊,一阵心颤。
“放心,一点皮外伤而已。”江春儿掏出手帕缠起伤口,“七叶,先离开这里。”
冰面随时可能被这几个黑心肝的敲碎,江春儿不敢离开江秋儿,生怕又从哪里冒出几个来。
此地的确是刺杀的好地方,空旷,且并非平地,强横的剑气叫那些浮冰碎得更彻底,几乎只能够容下双脚站立,再也移动不了分毫。自远处看去,江水翻腾,浮冰漂遥,人如轻鸟点水,相碰间炸出水柱,仿若白龙。
一时间,三人三角将徐青寄欧阳荻困在中间。
欧阳荻骂道:“你坑我!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我献殷勤,敢情骗我来给你做打手。”
徐青寄一路警惕而行,没想到刚出虞州不久,人就找上门了,面对欧阳荻的暴躁,他难得嘴硬:“确定不是你的风流债?”
“呸!眼见为虚,你以为是小姑娘呐?其实是俩皮肉都松弛了的老女人!”欧阳荻此话一出,两名女子俱是目露凶光,他也丝毫不惧,挑衅道,“青寄你还单纯,我告诉你,天悲五怪的薛彩衣、胡蝶,都是不敢真面目示人的老妖怪,面具之下,臼头深目,奇丑无比。”
“你找死!”薛彩衣嗓音尖锐,气得发抖,踩着浮冰腾空扬鞭,那银鞭带着倒刺,挥舞如蛇。
其余二人也站不住,双双冲向徐青寄,胡蝶手持长刀,另一名男子双勾阴邪非常,缠着铁链收放自如。
这三人功力都不输屈方胜与晏象,当初他们被常老伤过,又隐藏自身武功路数,叫徐青寄对付起来毫不费力,不知真正实力如何,而今对上眼前人,他心中有了数。
徐青寄放心将背后交给欧阳荻,长剑拢着的银白刃气在这样的冰雪江面上看不真切,挥起来仅见道道残影,身法极快,亦有碎冰飞溅,在视物不清之中频频指向二人要害之处,一时间竟让他们二人无法反击,只守不攻,不仅快速对视一眼。
一来到梁国,传徐青寄斩杀屈方胜与晏象,他们认为夸大其词了,必是被常无仇重伤过,才会让这等初出茅庐的小子当做垫脚石博得名气。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里,胡蝶腰侧一剑,鲜血带出,那男子立马勾抓徐青寄的长剑,胡蝶忍着剧痛大喝一声,双手持着细而长的刀横向砍过——
徐青寄收剑不得,顺势被男子拉走避开,左肩仍无法避免划了一刀,他不顾这个,长剑直削男子双臂,中途转势,力道下压,挽剑花绞住铁链,叮叮当当缠在一起,剑尖指着男子的胸口一送,男子不得不后仰,寒芒从眼前过,脚下却骤然失力,原是徐青寄踢开浮冰,在他大惊间,朝他小腹出腿,咔嚓之声被惨叫声掩盖,踢出几步开外,浮冰翻滚,眼看要沉入江中——
“四哥!”胡蝶惊叫一声,但见薛彩衣银鞭扬来,倒刺收起,卷着男子的手臂将他拽出,这一招可谓不伤敌而自损八百,她是硬生生接了欧阳荻一招,那长短双剑砍下,震得她双臂发麻,受了不小的内伤。
“啧,姐弟情深。”欧阳荻走上前来,咂嘴感叹。
话音刚落,几枚赤黄烟雾弹炸开,江水混着浮冰腾起,徐青寄与欧阳荻捂住口鼻快速后退,几声清锐啸声,弩|箭从烟雾背后袭来,两人边退边挡,待眼前视物清晰时,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
醒江南岸这边亦是繁华,一行人到了客栈整顿,江春儿才知这三人的身份,觉得他们还会再来。
欧阳荻道:“虽不是他们杀了常老,不过一个窝里出来的,自有人去找他们的麻烦,这里正好是风雷堂地界,那三堂主受过常老的恩情,叫他们有来无回。”
江春儿没忘记,当初想要为常无仇报仇的人在军所外闹的样子。
一整日的心惊肉跳随着天黑入夜后静下,江春儿看过徐青寄后,闹了个大红脸从他屋里跑出来,吹了点风恢复正常,顺便检查自己的衣裳有无不妥,这才从容回自己的客房。
江秋儿正好准备睡下,指着一旁的水盆旁边的面巾,脸色不算是好脸色:“已经拧干了,自己擦脸。”
江春儿手上有伤,如她所说,一点皮外伤,但江秋儿看了仍然忍不住拧眉,特别是上了药后,血与药粉混在一块。
“秋妹今日吓到了吧?”江春儿安慰她,“没事,也不是天天这样。”
“你还想天天这样?”江秋儿今日心都快跳出来。
“当然不当然不。”江春儿一屁股坐到床边挨着她,“小小的意外而已,再说了,你三姐现在多厉害。”
江秋儿低眉瞥着她受伤包扎的手,一声不吭翻身上床,滚到最里边背对睡觉去了。
“哎?”江春儿连忙褪了衣裳跑去吹灭烛火,嘴里一边解释一边跟着躺下去,活像个跟媳妇解释不断的……花心汉,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你以前还说,喜欢看我、英明神武,现在又不喜欢了,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呐……”
江秋儿翻过来看她:“我是……我是担心。”
江春儿立马发誓:“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倍加小心,哦不,没有以后。”
黑夜里,她双目明亮如星,嗓音软糯带笑,话里话外令人挂心,看起来一点也不靠谱,江秋儿觉得,她一直是这个样子,可又有偏差,比如今日冷静果断的模样,像另外一个人,不莽撞、也不慌乱无措。
这两年江春儿的确变了很多,不,应该是增添了很多难能可贵的东西,是、锦上添花。
那么自己呢?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再坚持一番,像江春儿这般认了一个理就闷声不回头,哪怕走得很慢,是不是也会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