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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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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歌敏锐觉察,心下疑惑,只未追问,笑着遗憾一叹:“可惜了,那姐姐择日再去吧。”

“唉。”南烟强撑着一笑,“好。”

“姊姊,若是无事,你便回去吧——”

四下里安宁静谧,南烟出神似得凝着那红腹锦鸡于枝丫间跳来跳去,不由忆起适才去寻她那妹子南栎时的情景来:她兴冲冲得奔去找人唤出她,她竟一眼也未多瞧她,将她兀自推搡出宫门,一句话也不听她说,只又急又恨道:“五殿下适才刚回来,我要赶紧去伺候,可万不能让那群小贱蹄子们抢了先!姊姊,你是不知今时今日原有多少人要与我抢着伺候五殿下……”

——小贱蹄子……

南烟坐在和煦温暖的日晖下,仍觉周身缭绕着驱不散的寒意,那样羞耻又低贱的词,怎会是她那花儿一般的妹子会脱口而出的?

她忍不住裹紧了棉衣,只觉越发透骨得冷。

她的好妹子,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只怪这宫中日子,委实太过清寂了……

暮色西沉,转眼夜便要来了,霍长歌竟在那院中逗弄锦鸡坐过了半日。

“将药喝了,”苏梅端了药碗过来,蹲在霍长歌身前去抢她糕点碟,“小姐,你再吃下去,待会儿晚饭还用吗?”

霍长歌左臂伤着不能动,便就着她手将药一口饮尽,苦得她一个激灵,她打小喝药,最是厌恶这股子苦涩气味。

她喝着药还不忘右手护着她糕点不让苏梅碰,苏梅与她拉扯半晌,对她那孩子气举动又气又恼,恶狠狠擡指一戳她眉心:“吃吃吃,胖死你算了。”

她话音未落,霍长歌耳廓一动,陡然停了动作,擡眸往门口望过去,任苏梅将她那盘子一把抄了。

苏梅端着碗碟婀娜起身,顺着她眸光前探,见原是谢昭宁与连璋一并来了。

霍长歌浑身些微一颤,不由便坐直了,大睁着双杏眸一瞬不瞬凝着谢昭宁那水蓝的身影越来越近,险些惊喜得就要笑出来。

倏然,她带了笑意的眼珠一转,霎时就敛了那一副殷殷切切模样,眸光偏开些许,照旧一本正经喂她的鸡,并不直视与他,却觉得他每一步都似踏在她心上一般。

苏梅见状远远与两位殿下行了礼,顾不上理会连璋与她仍是摆了一副嫌弃神色,机灵寻了借口,抿唇一笑,将南烟与其他宫女赶紧从院中支开了。

等谢昭宁人终于到了近前,霍长歌垂眸瞅着他衣袍下摆,憋着一抹笑意,只继续朝那锦鸡丢黄豆,左一颗、右一颗,那锦鸡也跳着脚跟她玩,来回蹦蹦跶跶啄食吃。

一大一小像两朵灿若艳霞的红云似的,远远瞧着,怪好看的。

“花园里遇到连珩了,他说你要见我?”谢昭宁见霍长歌不擡头,只觉她兴致不高的模样,温声道,“伤处可好些了?还气呢?”

霍长歌闻见他声音,这才缓缓扬头看着他,夸张地叹出老长一口气,拖长了尾音,眼底裹着笑意,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神色,道:“三哥哥送我好一份大礼,这气嘛,再气也只能憋着了……”

她话音未落,连璋一副牙疼似的模样,嘴角一抽,已转身往远走了几步,一副甚是怕她言辞污了耳朵的模样。

谢昭宁一对白玉般的耳尖却是已红了,只觉她今日的语气似乎怪怪的,让她说得正有些不好意思,便听她下一刻又续道:“问四哥甚么,他也答不出,我就想着,三哥哥送来的这只鸡倒是圆咕隆咚胖乎乎的,该到宰杀的年岁了,但三哥哥不来,我也不好问你是想红烧还是清蒸。

“按我这伤势吧,该是炖了喝汤最滋补,我正打算喂完这一回,明儿早上让人拿去厨房给炖了,留一只鸡腿送去你宫中。可你现下既然已来了——”

她话音一顿,眼神一亮,神情陡转喜悦道,“——三哥哥,你说说,你想怎么吃了它?”

连璋:“……”

谢昭宁:“?!!”

她左一句清蒸,右一句红烧,谢昭宁活生生让霍长歌给说愣了,脱口便道:“不是——”

他那一瞬只当是自己当初会错了意,原霍长歌不是想养一只红腹锦鸡来看看,她竟然是想吃吃?

“吃不得!”谢昭宁一双凤眸都瞪圆了,哪里还有往日那云淡风轻模样,登时急道,“我原是买来,以为你——”

“以为我甚么?”霍长歌神色故作茫然道。

“以为——”谢昭宁话一出口,他双颊又已绯红到似能沁出鲜血来,眼下那颗小痣越发殷红得一颤。

他轻咳一声,微微偏头与她错开视线,硬生生将“你想要”那三字压下去,顿了一顿复又压着嗓音,缓了缓情绪,避重就轻,好声好气温声转回眸来劝她说,“真吃不得,我问它主子买它时,就答应了人家不是杀了吃肉的。这锦鸡原才从猎户手中逃过一劫,怎能——”

谢昭宁欲言又止一滞,眼神纠结,显是对着霍长歌说不出后面的重话来。

他那下属原也不愿割爱,只他去人家府上拜会时,恰逢那下属抱着家中满月长女端端立在府门前,按着民间风俗,那满月幼女遇到的第一个路人,便要与她拟乳名。

谢昭宁碰巧便是那第一人,他那时心心念念着要与霍长歌寻锦鸡,下意识便忆起一句诗词来“女娥坐而长歌,声清畅而蜲蛇”,便脱口与那幼女拟了“清娥”二字。(注1)

那下属原也是半个高门出身,饱读诗书,闻言仰头一啧吧嘴,便品出了他深意,算是为全他赐名的恩,才将那锦鸡不情不愿卖与了他,还额外敲了他一笔厚厚红封随了满月礼,又啰里吧嗦不住叮嘱他要好生得养,就快逾矩要他指天发誓了。

谢昭宁这厢正为难,霍长歌却逗弄老实人逗弄出了乐趣,面上仍是顶着一副油盐不进模样,还故意在他说“肉”时,小声吸溜了一下,舌尖一探,舔了舔唇角,似是他一席话起了反效果,让他给说饿了。

连璋:“???”

谢昭宁:“……”

谢昭宁抿唇觑着霍长歌那一副跃跃欲试、铁了心就想宰杀吃肉的样子,无奈担忧叹一声,只苦口婆心不住劝她道:“这是在深山里生长的,原不及宫里养的家禽吃着干净,莫吃了吧,你、你如今自个儿身子也虚着,就别……小心吃出了瘟病来,得不偿失。我待会儿让人给你炖盅人参鸡汤,可好?”

注1:女娥坐而长歌,声清畅而蜲蛇。——《西京赋》汉-张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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