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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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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歌:“……”

又来了……

“咱们南晋风俗,小年夜里家宴常待的是些成年的宗族王室,你们未成家的小辈们是万万不用出席的,等到除夕大年夜,咱们宫中自家人团圆时,你们兄弟姐妹间总是要互送些礼的。”皇后柔声与霍长歌耐心解释道,“陇绣香囊、庆阳香包那般出名,你又是庆阳郡主,若能绣上几个寓意祈福的给你那三个哥哥,他们可不得对你另眼相待么?”

“可俗话说,一女不二嫁,”还另眼相待?那三位可皆不是脑子不清不楚的,霍长歌闻言只觉皇后对她婚-事简直上心的不正常,话里话外不住提那哥仨,却从来不说一句连珣,也不知道是当真秉公无私、还是在刻意避嫌,她压着狐疑,插科打诨嘀咕一句,“若是他们皆对臣起了心思,为争臣争打起来,兄弟阋墙,那臣还不成千古罪人了……”

“促狭。”皇后“噗嗤”一声乐得花枝乱颤,斥她一句又忍不住笑,抿着唇拿手去点她额头,“你呀,你这张嘴真是、真是——”

“娘娘,”霍长歌拖了长音,就势拽住她袖口撒娇道,“您就饶了我吧,行不行?我那儿还有些北疆带来的小玩意儿,分给几个哥哥姐姐就成了,哪里用得着非要我绣香包呢。”

“不成,往日总说这个哥哥不喜你,那个哥哥不理你,”皇后任她扯着袖子也不恼,和风细雨地道,“这次可不能由着你了,得听我的。”

霍长歌顿时绝望,她丧气得垂眸撇唇,复又拿起针。

“啊!”她倏得大喊一声,嗓音清脆有力,跟两军阵前喊号子似得,举针指天,眼神猛然锐利,边喊边往她那副绣品上泄愤似得连戳几针,像打仗一样,“冲啊!北疆女子,绝不认输!霍长歌!冲冲冲!”

皇后:“?!!”

“你这孩子,我、我——”皇后正接了夏苑递的茶盏,适才小啜一口,闻声“噗”一下不顾仪态得全喷了,与宫里众人一同让她吓一跳,皇后瞠目结舌一瞬后又止不住乐得前仰后合,笑得肚子疼,“诶呦,你呀。”

霍长歌也不擡头,只拧眉在那儿:“啊啊啊啊!”

满大殿里回荡的都是她喊声。

“行啦,今儿就到这儿吧,放你回去啦放你回去啦,别喊啦!明日小年,我也忙,你又能多闲一日啦。”皇后笑得茶盏都端不住,绘了青山绿水的官窑白瓷跟跳舞似得在她手里“叮叮当当”地响,七分满的温茶泼了一半出来,她边投降边打趣霍长歌,“霍小将军,鸣金收兵啦。”

霍长歌这才一收声,腆着张俏脸冲她笑,她把自个儿那绣得惨不忍睹的绣样往怀里囫囵一塞,也不怕被针扎着,起身便急急道,“那臣这便回去啦?臣这块朽木回自个儿屋里琢磨去,不敢打扰娘娘了!”

她不待皇后回她,跳起来就往外跑,临出门一把拉了南烟,还不忘转过半身道:“娘娘,早些歇息!”

皇后望着她那撒了欢似的背影又止不住笑,擡袖掩着唇,端庄笑过一息,一擡手,叹一声:“行啦,夜深了,本宫是该歇着了,你们也都下去吧。”

一众宫人闻声退出殿内,掩了门,连珣着一身紫檀色的长衫从殿后那绘了百鸟图的屏风后面绕出来,往那绣架前一坐,嘴角噙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日日躲在后面偷窥个姑娘家有意思么?”皇后见到他便脸色难看起来,柳眉倒竖,轻斥他道,“你是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不动你了是不是?”

“那庆阳郡主有意思啊,这宫里日子过得如一潭死水似得无聊,儿子也正缺个乐子。”连珣慢条斯理地随手捋了捋袖口,漫不经心擡眼轻笑一声,“母后见谅,您若是烦儿子了,儿子明日不来便是。”

“你还缺乐子?”皇后着恼道,“你宫里那烂事儿可还少?这宫中哪有不透风的墙?!我就算能一而再、再而三得给你善后抹烂账,也保不齐哪日……你还敢把手往北疆那郡主身上伸?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她可跟旁的美人儿不一样,”连珣让皇后连番训斥也不恼,眼珠幽深黑沉,舌尖探出往唇角回味似得一舔,闷声轻笑道,“胆子大,又聪明,还有趣,身家又殷实得紧,这个年纪就已能长成这副模样的,您在京里还能挑出第二人?您说,给您以后娶成皇后不好么?再晚,她怕就要跟别人跑了,您后悔可也没处哭去了。”

皇后脸色骤变,一声厉喝:“你闭嘴!”

连珣不以为意再嗤笑一声,起身摇摇晃晃往前走。

“母亲,您为何能坐上这个位置,咱们心知肚明,有些事儿,早做决断总是好的,若拖得太久,”他人在大殿门前一回头,秀气面容上的笑意显出三分阴森与胁迫,“让宗族里的老少等急了,那可就不好办了呢,毕竟姚家不能是第二个古家啊。”

皇后一凛,难可置信擡头,却见他已一把拉开了门出去,寒风骤然从门缝间挤进来,吹熄了墙角的蜡烛。

青烟袅袅娜娜只往上飘了一瞬,便让狂风吹散了。

霍长歌回到自个儿寝殿中,着人备了水,洗漱后,坐在床边拉着南烟与苏梅不让走:“姐姐们,帮个忙。”

她小脸一扬,两手往挺翘鼻尖下合十一拜,杏眸微微一眯,模样可爱又可怜。

南烟忙矮身一福,道:“不敢,郡主可是有事要吩咐?”

霍长歌紧抿着唇一点头,从怀中将那绣样掏出来,一句话也不多说,只眨着长睫,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她。

南烟一怔,苏梅在侧旁擡袖掩唇,“噗嗤”一笑,明白了。

“郡主是让咱们帮她作弊呢。”苏梅接了她那绣品,眼波妩媚流转,调笑觑着霍长歌,故作惊诧道,“郡主啊,你这是要绣——甚么呢?头顶点着黑红的点儿,身子又胖又扭曲,嘶,是蚕吧?……咦?也不对,旁边这是,嗯?怎么还有翅膀呢?……啊!我明白了,这是春蚕破茧成蛾的意思?好寓意!”

“蚕、蚕甚么蚕?!这明明是只鸟!鸟!”霍长歌又气又好笑,连说话都结巴了,恼羞成怒道,“你就知道笑话我。”

这下便连南烟也没端住,“噗嗤”一声。

“好姐姐们,帮帮忙啦。”霍长歌一再哼哼唧唧,两手合十胸前拜了拜,拿软糯的鼻音撒着娇,“娘娘让我给三个哥哥绣香包,明日就小年了,眼看除夕就要到,要我一人全绣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嘛!你们一人帮我绣一个,好不好?”

“郡主,这不大妥当吧?”南烟为难道,“总得你亲手绣过才……万一被人发现……”

“被人发现又怎样?连陛下都晓得我根本就不会绣。”霍长歌理所当然得胡搅蛮缠道,“你们帮我绣完,我随便加上两针,谁也不能说完全不是我绣的,是不是?”

南烟:“……”

“行啦,帮你绣。”苏梅晓得她底细,憋着笑意,转而柔声说服南烟道,“姐姐,就帮帮她吧,我们家小姐天不怕地不怕,的确只怕针线活。她呀,脑子灵,可手笨,这活儿她干不了。”

霍长歌嗔怒红了脸,扬手作势要打她,苏梅笑着往南烟身后躲,又拉了下南烟的衣袖:“姐姐,就帮帮她吧。”

南烟踟蹰半晌,叹一声:“那好吧。”

她从苏梅手中接过那乱七八糟的绣品,就要往袖口里塞,熟料霍长歌“诶”了一声拦了她:“姐姐,这个是我的,你与苏梅另绣个。”

她腆着脸将她那绣样又拽回来攥紧在手心,人往床脚一缩,空开一大片的地方来,手一拍身旁道:“南烟姐姐,你去拿了针线来,与苏梅在我房里绣,苏梅会陇绣香包,她教你。”

南烟应声出门去准备,苏梅转着将屋内的灯全挑亮了,待南烟回来,不管南烟再三拒绝,硬拉着南烟上了霍长歌的床。

霍长歌身量小,靠墙贴着,南烟便与苏梅一人床头,一人床尾。

“郡主想让咱们绣甚么?”南烟头次坐主子的床,浑身无一处自在,颇显忐忑局促,僵着身子动了两下道,“可是要在香包上绣了各位殿下的图腾?”

霍长歌点头,脑后小髻一颤:“南烟姐姐你绣二殿下的白鹳,苏梅姐姐你绣四殿下的仙色八鸫。”

苏梅适才“嗯”一声,倏然反应过来,惊骇指着霍长歌手中那绣样,难以置信道:“我的天呐,小姐,原你那蚕不是蚕,是三殿下的云鹤啊?!”

南烟:“?!!”

霍长歌:“……”

苏梅一语既落,眼瞅着霍长歌罕见臊到紧抿着唇,连话都说不出,一双清亮的眸子快要气得哭出来。

她转身找了枕头照她当头拍下去,脸上红得快要发黑了:“苏梅!你找揍!”

苏梅笑得花枝乱颤,侧身避过,灵巧得从床头爬到床尾,往南烟背后躲,探出头笑着不住道:“南烟姐姐,你瞧我家小姐恼羞成怒了。”

霍长歌作势又要丢苏梅枕头,苏梅头一缩,矮身又躲回去,止不住在南烟背后咯咯笑。

“我说小姐,”苏梅趴在南烟背上道,“你这是瞅中三殿下脾气好呢,只可他一人欺负啊?”

她话一出口,霍长歌便晓得她是故意递了话来想让她解释了,好打消南烟疑虑,不会想着是她对三殿下另眼相待,想亲自绣了香囊送与他。

霍长歌就势将枕头往身旁一丢,顺着苏梅的话便道:“怎么叫我欺负他?二殿下瞧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要是给他亲自绣,他能当众把香包扔回我脸上来!四殿下又是个爱乐子不嫌事大的性子,他要是拿到我绣活,肯定当场憋不住要笑出声……我这不是左思右想,只三殿下不会给人难堪么,坑他一下就坑了呗,他也不会真想要我东西呀。”

她理直气壮一辩驳,南烟便也明白了,无奈摇头,只道:“成,奴婢替您给二殿下绣。”

霍长歌这才欢天喜地笑一声,将自个儿那绣品铺展开摊膝头,低头姿态变扭地撚着针,凝过半晌忽然啧一声,自言自语低喃道:“我好像是把鹤绣得胖了些,啊,还忘了腿,怪不得瞧着像蚕了。”

南烟:“……”

苏梅:“噗!”

苏梅抑制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只坐不住,趴在墙上贴着,霍长歌又捡了枕头拍打她,南烟已手脚麻利得与针穿上了线,笑看她们打闹间,十分娴熟得便将白鹳一对高傲的眼睛绣了出来。

苏梅余光瞥到,惊“咦”一声,忙探手挡住霍长歌,赞叹南烟一句:“姐姐好巧的手。”

霍长歌便也停下玩闹,探长了脖颈瞧过去。

南烟绣活算不得精巧,但针脚细密规整,速度又快,一看便是常做绣工的人。

“妹子谬赞了。”南烟闻言腼颜一笑,被夸赞还颇有些惭愧神色,老实道,“宫里日子清寂,闲暇也只得这些乐子打发时间。元皇后在世时,许多事原是不管的,宫女不当值时绣些花样拿出宫外变卖,赚些银两乃是寻常,只后来宫规越发森严便不允了。我这手艺也是那时练出的,只比旁人绣得快些少许,其余得也上不得甚么台面。”

“宫里俸禄不够花用么?元皇后倒是仁善,原是这般得体恤。”下等宫婢一月一两银子,如南烟这般的,却是三两,已够普通人家一年的花用。只新朝初立那时,前朝留下的破败山河似个无底洞,到处需要拿银钱来填补,财政紧缺之时,于宫婢身上苛刻一二,倒也合连凤举那商人性子,遂霍长歌以此为由头,想与南烟套些话来,只如此天真道。

“非是如此,”南烟果然顺着她话笑着答,也放开了许多,没那般局促了,言语间甚是感慨,“我家中父母已久不在人世,我那妹子打小便是我拉扯大的,这宫中我怕是出不去了,只想着多赚些银钱,待她岁满放出去许人时,与她添份厚重嫁妆,也算是尽了我这当姊姊的心。”

她话说到最后,神色明显黯然,指腹抚摸着缎面上的刺绣,半晌方才又擡头强颜欢笑,言语间颇为尊敬道:“至于元皇后,也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诗书传家,祖上原是出过相爷的,瞧着就跟旁人不一样,‘腹有诗书气自华’,想来就是那个模样。”

“她执掌中宫那些年,从未与人动过气,体面而通透,便是撞见过宫人私通,按照规矩原是要杖刑打死的,她也网开了一面,只说这宫里日子太寂寞,一潭死水,便只罚了俸,打了几杖,将人放出了宫,原还被陛下训斥了。再后来,元皇后仙逝,这些个森严宫规,便都被坐实了。”

“说起来——”南烟一夜间,平白多了许多的话,不知霍长歌哪句话勾得她罕见得打开了话匣子,又或许她原便憋闷了许久,终于有机会能与人多说说话,也有人愿听她讲这些话,她竟缅怀似得笑一声,余光瞥了眼霍长歌手中的“云鹤”,兀自轻声又道,“倒是三殿下脾性,最肖似那位皇后了。”

霍长歌闻言一怔,敏锐觉察南烟似乎话里有话,并非平白在讲这些来寒暄,只她竟一时分辨不出其中隐意,她转了头去瞧苏梅,苏梅也兀自在出神,神情些微古怪。

“……罚俸三月,自去刑房领受十棍杖责,下不为例,滚!”

苏梅却是因南烟适才一语,攒着自己手上方才起了个头的绣样,莫名忆起了那日御花园中的连璋,不由暗自腹诽:当真只三殿下像那位皇后么?

太子给写掉了,所以回来补一点儿相关情节,捂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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